就想躺一会儿

2017-01-14 20:18刘正权
小说月刊 2017年1期
关键词:肉肉纯净水喉咙

刘正权

铁子拍拍手,掸落身上的刨花,将刨子放在一边,狠命地伸了个懒腰,眼睛滴溜溜地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他口渴了,想找点儿水喝。

可惜,客厅里空空如也,有的,只是墙上那幅婚纱照,女主人如水的眸子正无限温情地媚笑着,不过不是对铁子微笑。

装潢工铁子在这汪水中越发口干舌燥起来。他隐约记得,上午,女主人来检查装潢质量时,手里还拎了一瓶纯净水,走进卧室打了个电话后是空手出来的,那空着的手很好看,兰花一样翘着,珠圆玉润的。

对,卧室!铁子信步走向了卧室,很侥幸,卧室门居然没上锁。铁子手一扭,门就开了,真上了锁又怎样,铁子那双手只消一使劲,照样能将锁吧嗒一声拧开。但铁子不会那样干,铁子是个本分人,为一瓶水搭上一把锁钱,那得多大一堆刨花才值啊。

卧室里除了一张双人豪华席梦思,就那瓶纯净水孤零零地立在床头柜上。

水只拧开了盖,相信漂亮的女主人顶多只抿了一小口,城里人,咋就这么浪费啊?

铁子一边摇头一边把瓶盖拧开,仰起脖子灌了下去。

有了水的滋润,铁子的心逐渐平静下来,疲劳也悄悄袭上身体,要是能在这张床上美美地睡上一觉,该多好!铁子用手轻轻摩挲了一下席梦思光滑的罩面,肉肉的,柔柔的,比自己媳妇脸蛋还嫩滑呢。

想到媳妇,铁子的心就刺痛了一下,这样的床,媳妇这辈子怕是没机会睡了,自己眼下只要愿意,在床上躺一躺应该没问题的。

对,就躺一会儿,相信女主人不会这时前来监工吧。

铁子这个念头一闪,人就迷迷糊糊躺在了席梦思上,昨晚他赶了一个通宵的夜工。

铁子在席梦思上做了一个梦,先是梦见他媳妇正大着肚子在冷风中搓洗一家人脏兮兮的衣服,那双糙手变成紫黑色,裂着血红的小口,像寒风中的枯枝,跟着铁子又梦见女主人扭着好看的腰肢,春葱似的小手正拎着那瓶他视为甘霖般的纯净水,款款向他走过来,带着城里女人特有的讲究与细致。这么精致的女人请自己喝水?铁子在梦里诚惶诚恐起来,诚惶诚恐的结果,是铁子一下子惊醒了,惊醒了的铁子一起身,一个纯净水空瓶就砸了过来,是女主人。

女主人正气得纤手乱颤,你个猪一样脏的东西,居然敢睡我们的婚床?

铁子脑袋迷糊了一下,下意识地一低头,天哪,床罩被他弄得皱成了一团,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呢?铁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大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实在太累了。

太累了你睡地板啊,谁让你睡这新床了?女主人声音高亢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您骂我一顿出出气?铁子的头扎在裤裆里,声音低得像蚊子。

骂你,脏了我的嘴,不行,你得赔我损失!女主人手指点着铁子的额头,说,赔不赔?

铁子双腿落了地,大姐,我拿什么赔啊,您就是把我卖了也赔不起啊?

耍赖是吧?女主人一口痰吐在铁子脸上,跟着摸出了手机,我打110,不信警察治不了你!

铁子一听女主人要报警,吓得从地上一跃而起,死死攥住女主人的小手,求您了,别报警,我本本分分打工挣钱,丢不起这人的。

放手!女主人的玉手好不容易抽出来,啪,一个耳光甩在铁子脸上。

那手,肉肉的,水水的,还氤氲着幽兰味儿。铁子深吸了一口气,要不,您再打几巴掌解解气,只要您不报警,打多少下我都愿意!

你说的啊!女主人恼羞成怒之下,两手像蝴蝶在铁子脸颊上飞来飞去,一丝血从铁子嘴角爬了出来。

女主人打累了,坐在席梦思上直喘气。

铁子站起身来,您要是打够了,我就做事去!铁子走出卧室,捡起刮刨刚要干活,卧室门砰一声锁上了,里面传来女主人气急败坏的声音,喂,110吗?

铁子喉咙里血腥气开始上涌,他一个箭步扑到门口,手上一拧,锁就开了。

女主人正“喂”完了要说情况呢,看见铁子破门而入,女主人眼里的愤怒加剧,她用手一指门外,说道,滚出去!听见没,滚出去啊,脏猪!

铁子没滚出去,他怎么也想不到从女主人的喉咙里会吐出这样不雅的字眼。铁子看了看自己的手,铁子想,没准自己这双手可以掐断女主人喉咙里不断向外奔涌的脏字呢,铁子这么想着,双手就用力拧了上去。

吧嗒一声脆响过后,铁子看见女主人肉肉的手柔柔地垂了下去,像折了翅的蝴蝶,铁子把两只蝴蝶在自己脸颊上摩挲了又摩挲,眼里一下子有了泪滴,我真的就想在床上躺一会儿,没有弄脏你婚床的意思,你咋就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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