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
女儿对于世界的恐慌,是从她出生后五个月的时候开始的。
她忽然间变成了一个爱哭女郎,只要看不到我,就像世界坍塌了一样。昔日一出门看风景,就兴奋得手脚乱踢的她,而今再也不喜欢户外活动了。如果有大人逗引,她马上就用哭泣表达自己的反抗,好像那个大人长了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她也不再喜欢去人多的广场,那些跳舞的击剑的闲聊的喊叫的唱歌的人,都跟她有仇一样,让她想要逃避,她看了这个长雀斑的阿姨也哭,见了那个笑声爽朗的大姐也哭,甚至她的爷爷忽然从角落里冒出来,逗她一下,也能马上让她被蜜蜂蜇了一样,发出“惨绝人寰”的尖叫声。所以她的奶奶再也没办法跟她的“保姆同事”们,坐在椅子上闲聊了,她不得不一直抱着16斤的阿尔姗娜,从小区东头走到西头,再从南头走到北头。而且,最好是沿着那些幽静无人的小路走,才会让她觉得有安全感,否则,她的奶奶别想有安生日子可过。
我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要出门去走亲戚,她悄无声息地趁我不注意的时候,从门口溜走了。但我有惊人的第六感,马上就发现了她的离去,于是,我像个发疯的小豹子一样跑出门去,将已经把车子骑出村子的母亲,用惊天动地的哭喊,和江水一样奔流不息的眼泪,果断地拦住了。许多人都笑我,连母亲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如此恐惧她的离去,好像她不是去邻村走一趟亲戚,而是丢下我再也不管了。我的所有的安全感,那一刻,都在母亲的身上,她走了,也就带走了我唯一的温暖,即便父亲在家,即便姐姐可以陪我,但都无法替代我对母亲的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