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发强
深夜里,张天海喝下一整瓶酒,死在了自己家那张冰冷潮湿的床上。那是初冬之际,他的独子张三青依旧音信杳无,儿媳赵飞娥正跟一个四川男人在广西北海市的一间出租屋里相拥而卧,十六岁的孙女张小花在沿海某个城市的一家旅馆的卫生间里冲澡,之前她刚从一个陌生男人手中接过两张面值一百的人民币。而离张天海最近的十四岁的孙子张大宝在村委会旁边的杨德贵家兴致勃勃地看人赌钱,整宿未眠。一波寒潮悄然来袭,麦地村东一棵西一棵的漆树的高枝上裹了一层薄薄的冰凌,张天海家由于缺少煤炭而没有生火,屋里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而杨德贵家的两层平房里,一炉炭火燃得正旺,冷风进不了屋,只把屋外落了叶的漆树的枝丫吹得呜呜直叫。那晚张大宝在杨德贵家呆了个通宵,因此他并不知道他爷爷躺在家里那床十多年未曾洗过的冰冷的破棉絮下絮絮叨叨地说了些什么。
地处滇东北的麦地村的赌博文化异常丰富,这些年来更是花样翻新,“斗十四”“猫儿经”“赶马车”“幺十五”“翻金花”“斗地主”“满天飞”“筒子二八”……玩法数不胜数。杨德贵家坐落在村委会旁边,他因地制宜,在家里开了个小卖部,顺带摆了两张牌桌,村里那些无所事事的人都爱去玩。他们可以在那里打麻将,要是不喜欢打麻将,也可以玩扑克。张大宝是杨德贵家的常客,可是因为缺钱,他并没有多少机会坐上桌去参与实战,除非某个玩家内急要上厕所,他才有机会作为替补上场帮人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