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佩红
下棋
■李佩红

春天的声音 版画/王洪峰作
菜包子倒背双手,谁也不看,谁也不理,只顾闷头往前走,像一头犁地的老牛。指引他的已不是大脑,而是两只移动僵硬的腿脚。
菜包子姓蔡,名春莪。莪是莪蒿的莪,取自《诗·小雅》“菁菁者莪,在彼上阿”。蔡春莪的爷爷读了几年私塾,费了心劲给长孙起了这个名,盼望孙子的命像水边的莪蒿一样生机勃勃;二是取春莪音中含女意,男取女名得福寿。菜包子才不管他的名字取自哪里,从记事起就讨厌这个女里女气的名字,可越是讨厌,结果就越朝着女性化的方向发展,最终成为一名好脾气的善良男人。菜包子在农村长大,十八岁当兵,二十二岁转业到新疆,支援边疆建设,一切都不由他,一切都很顺理成章,像是一滴水被奔腾的江河裹挟着冲到了一个叫做塔里木的小地方。工作后,无论和谁共事,他都顺着对方,不吭不哈地干活,和谁都没有红过脸,自然谁也不把他当回事儿,有他这人和没他这人差不多。“文革”刚开始,有人征求他意见,问他加入反对派还是保皇派,他只眯着眼睛嘿嘿地笑,对方急出一身汗。再问,他还是很真诚地望着对方嘿嘿地笑。逼急了,他摇摇头走了。气得人家咬牙跺脚地骂,真他妈“菜包子”一个。蔡春莪回家把这事说给老婆听,老婆听到“菜包子”三个字,张着大嘴、露着龅牙,哈哈大笑,笑得弯下腰捂着肚子还不忘说,谁起的这个外号,太有才了。全国人民都分了派,就你不加入,你可不就是“菜包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