婺源之恋:建座江南古堡来娶你

2017-02-20 10:41风扬
知音·上半月 2017年2期
关键词:古宅古堡老宅

风扬

“帘外芭蕉惹骤雨/门环惹铜绿/而我路过那江南小镇惹了你/在泼墨山水画里/你从墨色深处被隐去......”一首《青花瓷》,写尽了江南万种风情。

江西省婺源县思口镇思溪村,就是歌词里所写的山水画一般的江南小镇。在这座小镇上,有一座300年前的明清古宅。如今,因为一场不期而遇的爱情,古宅又重焕生机。它的新主人是一对跨国情侣——英国男孩爱德华和江西女孩廖敏欣。他们背负了巨额债务,买下这幢古宅。女孩不忍看古宅因为城市改建而消失,而男孩爱德华因为女孩而深深爱上了烟雨江南,希望和他心爱的女孩在这里相守一辈子——

两只小鸟相约看世界

33岁的廖敏欣是江西南昌人。19岁那年,前往英国留学。忙碌之余,廖敏欣喜欢穷游,她最爱去的是各色古堡,伦敦塔、斯特灵城堡、温莎城堡……走在厚重的石砖上,看着尖尖的塔顶,廖敏欣常有种穿越时空的幻觉。她曾对闺蜜说:“如果将来我能在一座大大的古堡里举行浪漫的婚礼,此生无憾!”2009年,廖敏欣学成归国,在上海一家品牌战略公司工作。

2011年6月的一天,英国分公司调过来几个新职员,上海公司为他们接风。席间,因有留英的经历,廖敏欣和新同事们聊得投机。当她提到各色古堡时,新同事爱德华来了兴趣,“我也是‘古堡迷。”

聊得越多,两人发现彼此兴趣爱好很多:都爱旅游,都喜欢各种古堡,喜欢无拘无束的生活。聚会结束时,爱德华幽默地说:“请允许我再次向你介绍我自己:我叫爱德华,1985年在英国Budieighsaiterton小镇出生,一直很喜欢中国,这次能来上海工作,对我来说就是鱼儿回了大海,鸟儿回了天空,希望以后我们能成为朋友。”

起初,爱德华边说边比划,最后干脆说起了英文,他的俏皮逗笑了廖敏欣:“我的性格就像一只鸟,直来直去,你来了,一只变成了两只,有机会我们一起飞出去。”

熟识后,两人常聊天。聊英国的文化、聊中国的“非遗”,当然最爱聊的还是各种各样的古堡。只要有空,两人就结伴逛街。相处久了,爱德华发现廖敏欣就是他一直寻找的那个人:她乐观开朗,绝不矫情。同样,他的性格也是如此。弄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爱德华决定表白。

那天两人走在路上,爱德华吞吞吐吐,廖敏欣有些不悦,“你要说什么呀?今天奇奇怪怪的,一点也不像你。”爱德华看着廖敏欣,“咱们相处了这么久,我觉得你很适合我,也是我想找的那个人,你觉得我怎么样?”

一向女汉子的廖敏欣红了脸:“你挺好的。”“那我们处处看,行吗?”看着爱德华忐忑的模样,廖敏欣笑了,不否认她对爱德华也有些心动:“行,那咱们处处,如果合适就处下去,不合适就做回朋友。”就这样,两人敲定了恋爱的决定。

誓为你建座江南“古堡”

有了廖敏欣的照顾,爱德华在中国的生活也不寂寞。可幸福之余,他却常常感到疲惫,专业技术他是高手,可人际关系他却总处理不好。职场上的激烈竞争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他着实应付不来。

他对女友说:“我希望有个地方,没有做不完的PPT,没有业绩报告,只有我们俩。”“你是不是想像武侠小说里写的‘桃花岛?”“对,到时你放羊我耕地,我挑水你浇田。”爱德华听过黄梅戏《天仙配》,里面描绘的那种日子是他向往的。

恰好是春天,廖敏欣决定带着男友去婺源住几天。

2015年4月,两人走进江西省婺源县。随处可见的明清建筑让爱德华目不暇接,一望无际的油菜花,掩映在花林里的红砖青瓦宛若一幅水墨画,让他震惊留恋。廖敏欣和爱德华手牵着手,穿梭在古街上,仿佛掉进另一个时空,高兴得就像两个孩子。

在当地,许多人家住的都是老宅子,可因年久失修,许多古宅破败不堪。爱德华见了十分心痛,“这些老宅,不亚于欧洲任何一座古堡,如果保存完好,肯定特别美。”

回到上海后,爱德华精神上严重“水土不服”,烦躁、失眠,几个月下来瘦了一大圈。坚持了几个月,爱德华决定辞职:“虽然我不知道未来我想过怎样的生活,但目前的状态不适合我。”廖敏欣支持男友的决定,她也一同辞职。

两个在大家眼中的“疯子”就这样辞去了工作来到南昌。爱德华在南昌大学学中文,廖敏欣陪着他巩固汉语语言。没课的时候,两人四处寻访各式各样的古建。在婺源,徽派建筑很多,爱德华拍了很多珍貴的照片。用他们的话说,这些古建筑都在慢慢消失,他们能做的就是用相机记录下来,留着让更多的人看到。

2015年圣诞节,爱德华带着廖敏欣回到英国求婚:“我要在婺源买一座老宅子,建成你喜欢的样子,我要用一座‘中国古堡娶你回家。”从英国回来后,两人便四处寻访古宅。

2016年初,爱德华和廖敏欣得知在婺源县思口镇思溪村,有座古宅与他们的要求比较契合。这座古宅当地人称为“正经堂”,后经证实名叫“金智成堂”。它是座有着300年历史的徽派建筑,以木梁为结构,以砖、石、土砌护墙。300多年前,它是为了招待当地茶商而建,鼎盛时接待过很多来往商人。老宅的祖上曾在抗战时效力于九江的英国银行,后为保护妇女儿童光荣牺牲。解放后,古宅被分给了几户金姓人家。因年久失修,常年漏雨,散发着霉味,住此处的人大多搬出,只留下两对老人留守。

廖敏欣和爱德华找到了当地的镇委书记,远远地,镇委书记指着老宅门口的老人说:“那是金大爷和他老伴,他们一直住在那。”

金大爷夫妇60多岁,儿女一直想把他们接到城里住,可二老不愿离开。听说爱德华和女友是“古宅迷”,金大爷热情地带领他们参观。

宅子是典型的徽式院落,外窄内大,进去后能看到几个天井。阳光透过天井照在几盆花草上,有种岁月静好的幸福味道。在老宅的正堂,摆着钟和花瓶,上面悬挂着镜子,意为钟(终)声(身)瓶(平)镜(静)。屋内有许多精美的木雕和石雕。爱德华眼睛都直了,他看过英国很多古堡,从没哪座富有这种东方的江南韵味。

因为没好好保护,老宅很多地方并不完整。金大爷介绍:“我在这住了大半辈子,你别看这屋子旧,冬暖夏凉,可舒服了。”说完,大爷有些伤感:“等我们走了,不知谁还愿意来住,年轻人都喜欢大城市。”

屋檐下,多年前筑起的燕子窝已朽化成黑灰色,正厅的柱子上有孩子的涂鸦。这里一切都充满人情味,能看到岁月留下的痕迹。两人一眼就喜欢上了,很想买下。

听说廖敏欣他们要买老宅,金大爷不愿意。的确,这里承载着他们太多的回忆。东西可以打包带走,回忆却带不走,他怕卖了后,会遗忘这些回忆。

廖敏欣不死心,又和爱德华去拜访了几次,希望打动大爷大娘。2016年初的一天,当廖敏欣和爱德华再去时,金大爷和老伴正吃早饭。大娘这几天有点不舒服,金大爷帮她把稀饭盛好晾好,还给她煮了白水蛋。

此情此景廖敏欣看在眼里,对爱德华说:“等我老了,你也能对我这么好吗?”爱德华点点头:“以后我也给你煮。”“不是煮鸡蛋的问题,是心意,你懂吗?”这座古宅见证了大爷大娘一辈子的情,廖敏欣希望它也能见证她和爱德华的幸福。

老两口吃完饭,廖敏欣陪他们拉起了家常。爱德华拿出之前拍的古建照片,“这些都是我们拍的。其中不少老房子,当时我们去时都在,可等我们再去,有些倒了,有些拆了,再也看不到了,这太可惜!”

大爷深有同感:“现在的人都喜欢高楼大厦,老房子住不惯。”廖敏欣诚恳地说:“金大爷,我知道您对这所老房子有感情,可如果再不维护,就成了危房,到时想修都修不了。不如将您和大娘守了一辈子的老宅交给我们,我们保证好好地守下来,你们随时可以回来看,回来住。”

金大爷叹了口气:“我们的根扎在这里了,舍不得。我也知道,这宅子再不修就不能住人了,我们想修,也是无能为力。”

廖敏欣和爱德华向金大爷保证,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古宅修缮完整,哪怕不如它鼎盛时期那般繁华,至少能延续不倒,只要人在,老宅就会在。老人最终同意出售。不仅如此,善良的夫妻俩还帮着说服其他住户。

想要的鐘(终)声(身)瓶(平)镜(静)

几经周折,2016年6月,廖敏欣和爱德华买下古宅。可更大的难题摆在眼前,当初购买古宅已花费了两人全部积蓄,如果要修葺完整,少说也得几百万。商量了半天,两人决定找双方父母。

廖敏欣首先找到自己的父母,父母工作多年有些积蓄。廖敏欣拍了很多老宅的照片给父母看,全都是老宅最美的一面。“老爸,这屋子不错吧,等你们老了,就去那边养老,到时我们再开个家庭客栈,让五湖四海的人都来看看咱江西的美景。再说这也是我想过的生活,大城市有大城市的活法,小县城也有小县城的快乐,离你和妈近些,我们也好就近照顾你们。”

女儿的决定,父亲一向很支持,他爽快地答应了。用同样的办法,爱德华也从自己做装修生意多年的父母那拉到了“赞助”。这对情侣约定,等以后周转开了,一定会把钱如数还给双方老人。

老宅的修缮,绝非普通工人能胜任,尤其是那些精美的雕刻,必须是大师级别的人才能修复。廖敏欣想到了“徽雕”大师、非遗传承人俞友鸿。

廖敏欣跟俞友鸿接触了几次,可对方不接活。情急之下,廖敏欣给俞友鸿发了一封情真意切的电邮:“我去过国外的很多古堡,曾幻想自己能在古堡里成为美丽的公主。现在我想告诉所有人,中国也有自己的‘古堡……若能借助您的妙手神功,等来年油菜花开,我们将邀请所有的朋友过来,让他们看看中国的江南古宅美,婺源的美。”

一个英国男孩和一个中国女孩,费尽心血只为保护这幢古宅,希望还原出它最美的模样,俞友鸿被这份执着打动,他答应了。

2016年7月23日,是“金智诚堂”整修动工的大日子。爱德华和廖敏欣为老宅重新取名“天净沙”:一是从英文“SKYWELLS”(天井)音译而来,二是来自马致远的小令《天净沙》中的诗句: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廖敏欣请来村里最受尊敬的长者主持动工仪式。拜祖、焚香、放烟花,他们用最传统的方式和老宅对话,告诉它:他们来了!

为了还原古宅的原貌,两人又要求是最好、最合适的,这样算下来,现有的预算根本不够。思前想后,爱德华建议贷款。廖敏欣觉得装修是个大工程,不可能一蹴而就,需要慢慢来。

为了哄女友答应,心思细腻的爱德华花了三天时间,用木头刻了一朵玫瑰送给女友:“以后我努力挣钱,你就负责当个快乐的堡主,闲杂事务就交给我这个小喽啰完成。”看着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木雕,廖敏欣觉得男友第一次这么浪漫,她揪着爱德华的耳朵说:“行,听你的。”在爱德华的奔波下,两人最终从银行贷到了一笔贷款。

为了让老宅在保持中国传统文化的基础上兼具实用性,廖敏欣和爱德华请了一位德国设计师和一位英国建筑师,每天他们俩就充当翻译,把设计师的理念传达下去。村民们很热情,不时有人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忙,有时也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

2016年9月中旬,老宅的修复已完成了一小半。秋风过后,层林尽染。看着远处的美景,爱德华向廖敏欣愉快地吹起了口哨。老宅前面有一大片空地,他想着,将来整个菜地,种点花草,真正过上他们想要的田园生活。等老宅的修复竣工后,他将用东方最传统的方式把美丽的东方古堡“堡主”廖敏欣娶回来,让她做个最幸福的新娘……

(未经作者同意,本文禁止转载,上网)编辑/杨晓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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