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念

诗歌不仅是自我审视,更是一切生命的自我跋涉。
叫不上名字的祖先躺在山坡上。十几年前,爷爷的遗愿是回到他父亲出生的地方,与先祖共一座山坡,并邀上他儿时的伙伴、爱妻和兄弟。
最后索性带上了他的父亲、母亲,父亲的兄弟,父亲兄弟的爱妻,或是牌位,或是白骨。
当然,还有重新打造的棺木。
环山面水的山坡一片惨黄,在冬日里寂寞着,后人似乎忙于生,忙于活,忘记了他们,只能在每年的某一天,祭拜他们一次。为他们烧一串纸钱,点一炷香。
我的性别决定了祭拜的不可能性,据说祖上规定,女子不入族谱。
但在家族发黄的族谱里,有着我的族名,名曰:司马砚。族谱里,我将被记载为爷爷的孙子。这是爷爷当族长时唯一的一次破例。
这是我第一次祭拜爷爷,爷爷的父母,兄弟,弟媳,爱妻们,我记不住墓碑上的文字,除了磕头。他们的名字,清楚地写在族谱里,但我知道,女人们的名字前一定冠了夫姓。
我在想:我漂泊的灵魂将会在哪?
我未来的儿子,将被如何记载?
大约在七八岁的时候,一个夏日的午后,爷爷带着我来到村子东边的寺庙大墙背后。
那儿有一座凸起的坟墓,像一个小笼包,丝毫不起眼。没有牌位,只有野草。
爷爷战战兢兢地流泪,并且叮嘱我不要告诉任何人。还告诉我,这是我死去的小姑姑,她曾经给我洗过尿片。
爷爷轻轻地呼唤着她的小名:“小荣,我来看你了”,然后是爷爷无声的倾诉。我仰起头,看到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