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曼蒂克消亡史
韩浩月:资深文学爱好者,一个身份感常错位的异乡人。时而理性,时而感性,理性时写时评,感性时写随笔。曾以为对生活都懂了,现在发现活着活着又不懂了。人届中年,常自诩有少年心。

没有人跟我们讲罗曼蒂克,但我们在不知不觉间懂得了罗曼蒂克。
青少年时代,老师是不会在课堂上讲罗曼蒂克的。脾气暴躁的英文老师,和在黑板上写满各种公式的数学老师,最擅长的事是在讲课的时候突然冲下讲台,一把揪出那个把言情小说藏在课桌抽屉里偷着读的男(女)学生,然后,把小说撕成一片片扔到窗外。
语文老师倒是温情脉脉的,每每讲到中学课本中少得可怜的有关爱情描写的章节时,就会凑到全班最漂亮的女同学面前,慈祥地询问她“听懂了没有”。当他转过身走回讲台时,那身黄旧的中山装后背,会被男同学甩一溜长长的黑墨水。就连语文老师这样常常用含情脉脉的腔调朗读课文的人,口中也没说出过“罗曼蒂克”这四个字。
可“罗曼蒂克”还是如同从门缝里挤进来的风,“刺啦”一声顺着裤脚钻了进来,让身体与神经都敏感的孩子们,拥有了某种既舒畅又令人有些羞耻的感觉。在港台小说里,在进口的爱情电影里,以及满大街流行的理查德·克莱德曼钢琴曲声中,我们的“罗曼蒂克”被启蒙,听到这四个字,就会脸热心跳,“罗曼蒂克”被与“约会”、“逃课”、“打架”等词语罗列在一起,成为坏学生们内心隐秘而又强烈的冲动与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