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强把鞭子扬了扬,从嘴边有气无力地跌出了一声“驾”,那匹倒霉的老马,迟钝地张开四蹄,一步一摇地朝着营区走去。
这是一匹老马,真的是一匹老马。腰身有点抽搐,浑身的毛生了锈似的,黑灰黑灰地奓着。老马和人一样,是有名有姓的,它有一个不算好听,但也说得过去的名字:铁板。是的,远远望去黑乎乎的真还像一块铁板,一块生了锈甚至是锈迹斑斑的铁板。
张福强入伍那年,三个月新兵集训结束后,被分到了机炮连。接着就赶上了连队换装,过去的马拉炮换成了清一色的机械化,连队的几十匹军马,一下子就失了业,它们被集体养着,等待上级的安排。张福强没念过书,连一天也没念过。从小跟着父亲放羊打尾子,论甩鞭子还行,手一扬就是“啪”的一声,不仅脆生生的好听,而且指哪儿打哪儿。也许就是这个原因,一下到老连队,就被分配去养马。放羊换做了养马,倒也轻车熟路,他就是从那时起,和铁板成为好朋友的。
让张福强想不到的是,几十匹军马都是有名有姓的,还有档案。而且它们大都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有的甚至是身经百战,屡立战功。这些都是档案里说的,张福强亲自看到刘助理在整理档案时,一个一个地念叨,又一个一个地惊叹。让刘助理和张福强奇怪的是,在所有的军马中,几乎个个都有自己的档案,记录着各自的辉煌,而唯独铁板没有这份荣耀,片纸不见,更谈不上立功受奖。不知为什么,这件事老是让张福强心里觉得怪怪的,没着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