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辣椒树

苇子

凡是从我们村小学出来的孩子，都知道一件事：南方的辣椒能长成树。

我们村小学，真就是个小学，巴掌那么大点儿地方却坐着26个孩子，有我们村的，也有邻近村的，还有个孩子是外镇的。谁也不知道他为啥选择我们村的学校读。

这26个孩子，个个挂着青青的鼻涕，抹着灶灰的脸，衣服十天半月不洗，补丁跟着补丁。你进去看，分辨不出男孩女孩来，真奇怪！女孩子也把头发剪得那么短。你问她，她告诉你，头发长了容易生虱子。

老师来一个走一个，走的时候都摇着头：这哪里是人待的地方。

没有老师就拿村里最有文化的万大叔顶吧。他念过几年书，懂不少事，进过城市，见过高楼，他的见识一天一夜也说不完。

万大叔也不推辞，夹着书本就来了学校。临出门前不忘戴上他那副老花镜，旧中山装上的风纪扣扣得死死的。口袋里插支钢笔，这样才像个老师样了。万大叔对自己这身行头相当满意。

春风满面的万大叔就开始了他的教师生涯，这—教就是10多年。10多年里，村里也不停地来过一些老师，可是他们跟以前的老师一样，待不下半月就卷个铺盖逃跑了，他们说：这可不是人待的地方！

万大叔知道自己的文化没有他们深，也乐得他们离开。

万大叔念起书本摇头晃脑，他不但这样要求自己，也这样要求学生。念起书来，拖着长尾巴，一拖一拖，余音袅袅，就跟谁藏在被子里哭泣似的！那时候你刚巧大早经过学校屋后，你会听见一群孩子稚嫩的声音，全拖着尾巴，那尾巴悠长且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