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写董乐山时,心里总想到萧乾。我收藏有一张萧乾与董乐山在1995年的合影,谁能想到,就在董乐山去世后不到一个月,1999年2月11日,萧乾也离我们远去。萧乾对我的写作和翻译影响至深。每念及他的离去,心底总是阵阵隐痛。
萧乾生命的最后几年是在北京医院度过的,病房成了他最后的家。他也真的把那里当成了家,在那里阅读,在那里写作。病榻四周,又像家中的书房一样,张贴着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各色纸条——他习惯把随时想到的东西顺手写在纸条上,然后再找机会串联成文。在病房里,他又写出许多精彩短章。1998年底,在展望新世纪时萧乾写了这样一段话:“即将迎来二十一世纪。我对我们这个民族满怀希望。我希望我们能充分吸取往昔的教训。我衷心预祝未来的中国不但富强,而且也是一个自由、文明、合理、公正,一个畅所欲言、各尽其能的国家。”年近九十的他,依然如此执着地拥抱年轻时的梦想。
1999年1月,萧乾迎来九十(虚岁)华诞。那几天,他特别兴奋。十卷本《萧乾文集》刚刚出版,新老朋友一起座谈,总结他的一生,轻易不出面为人庆贺的朱镕基总理也写来贺信。萧乾没有想到自己能如此高寿,他感到还有力量写下去。他曾在写给我的一封信里说,死也要死在书桌前。
没想到生日刚过,他突然摔倒在病床前,一连几天昏迷不醒。我去医院看他,只见他的双手被绑在病床上——尽管陷于昏迷,他的手仍会不住挥动。看着一个十几年来我所熟悉、敬重的老人以这样一种状态活着,我心里一阵凄凉和隐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