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涵语
生之长河,东渐入海。生活的澎湃,淹没了多少滚滚红尘中随波逐流的人。有的人,消沉于世,寂寞彷徨,余生廖廖;有的人,表面喧嚣,但最终,空虚落寞,哀叹人心不古。而有的人,却在孑然中学会了自己与自己乐,于空庭处临水赏花,于无人处举杯邀月,活出了千万种姿态,千万个自己,潇潇洒洒,独享其乐。
徐志摩说,他曾偷尝过不少黄昏的温存。日薄西山,终不免让人感到寂寥,但诗人享受着只有孤独者才会感觉到的温存。余晖中,我看到他独身一人,负手而立。他伸手触到了夕阳的羞赧,余光绕指跳跃;他的思绪与孤鹜齐飞,泛着金色的光芒;他尝到了空气中醺人的温存,盈盈欲醉。他问自己:“无聊吗?”“不。”“快活吗?”“快活。”这样的快活,何以言说,何以与众乐,独乐才有这样的滋味吧。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还是与己说吧!
懂得与灵魂玩乐的人,生活总会是妙趣横生的。
若推玩乐的闲雅之首,当属沈复。他玩盆栽,真真是玩出了境界。“点缀盆中花石,小景可以入画,大景可以入神,幽趣无穷,难以枚举。”一花一草总关情,都是他生活的乐趣,他的挚友,他的心声。谒语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沈复的世界该是由花草组成的蓬莱仙境吧。
《浮生六记》记栽了沈复这样一个有趣的玩法:用漂香、松香、榆皮洗净一盏瓷碗,熬稻灰成胶,粘铜片于碗中,将花用铁丝扎把,插于铜上,然后加水,用碗沙少许掩铜片,使观者疑丛花生于碗底之妙。读罢,不禁慨叹:“妙哉!”小小的茎自碗底长出,在浅水洗濯之下開出娇柔的花,白瓷似皓月,花在月中清逸出尘,这份雅致,这份幽趣,是沈复独乐乐中的最大快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