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石平
A小时候最怕夜行。80后以降一向是无法理解我们的童年的,比如晚上,他们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我们那时的晚上太热闹了,暖和的日子,我们在院子里马路上跳绳踢毽子抽懒老婆打架,天冷了串门打扑克织毛活钩桌布拉呱。当然夏天也在路灯下打扑克,大人下棋,我们打扑克,大人也打扑克,我记得大人打“拱猪”,我们打“争上游”——名字的能量很正。
没有电视。现在想想没有电视挺好哒。只有极少的人一天到晚下了班就待在自己家里忙活,大部分人推了饭碗就出了门,以前叫串门,现在叫社交。
老百姓无论玩什么都是一窝蜂,今天如此,过去也一样。社交名人引领着一代人的时尚。
有一阵兴打鸡血,应是“文革”后期了,忽然我们家买了只大公鸡,鸡冠子红彤彤的,早上器宇轩昂地打鸣报时,一撒出去就追芦花鸡,往它们身上跳,叼住芦花鸡的头顶,一点一点地点头,尾毛一翘一翘的。我到结了婚才知道这件事的深意。
有一段时间,我妈在前面走,大哥抱着那只鸡去医院,在路上很快乐地跟人打招呼:“打鸡血去啊!”据说是把鸡身上的血抽出来打到人身上去。不知是啥大神的偏方,母亲神经衰弱,睡眠不好。后来我一直想这事儿从科学上是说不通的,你想,不同血型的人,输了血都会完蛋。又有人说是肌肉注射,打在腚上,那也能吸收么?
那只做了贡献的鸡需要好的照料,俗话说马无夜草不肥,“奉献鸡”是要加宵夜的,夜里给它点了灯,喂窝头。夜间的照明打乱了鸡的生物钟,它开始不分时辰地乱打鸣,母亲就是吃两片安定药片也无法入睡了,那只鸡的命运就此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