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朋
他靠在车门附近,看着车窗外晃晃荡荡的斜阳,想着是用摇摇欲坠来形容好呢,还是摇摇晃晃好,其实没什么好挑的,因为哪个都行,哪个都不好。可他却愣了好半天,脑子胀得眼睛疼,他就这臭毛病。
列车广播在放音乐,列车员在音乐里不停播报土城站开往各地的换乘车次,把着急下车的人催得更沉不住气了,人们开始朝门口挤过来,一会就把车厢连接处堵死了,火车进了站,列车员才嚷嚷着从人群里游泳一样划拉着胳膊游过来。
他像吸铁石一样紧贴墙壁,给列车员腾开地方。
出了土城火车站,天色已经黄昏,站前马路上挤满下班的人流和车辆,他匆匆赶到老曲供职的杂志社时天已擦黑,杂志社离车站四站地,在一条曲里拐弯的小巷里,小巷名叫西七巷,这两年他来过几次,熟悉门路了,每次拐进往西七巷口,看见两壁老旧的夹墙,就会想起老曲描写的句子,这是一匹老马熟稔的巷陌,光阴在逼仄的巷子里静静流逝,像马蹄远去的嘀嗒,传来它的昏聩和疲惫。这条小巷甚至不如他们地下的采掘巷宽敞。
路过杂志社的院子,瘦小的老门房在院门外站立,不让他进去,他说明来意,门房冷淡地说都下班了,人都回家了,没人办公了。老门房长着一双疲沓了的三角眼,不大和善,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他朝门里看去,夜色浸入的楼院果然一片寂静,他看见院子深处的楼墙上黄绿的藤萝。他向老门房打听老曲家的位置,老门房抬起胳膊朝住宅楼那边随意一划拉,转身走进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