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降临的早晨

2017-04-21 17:22:37第代着冬
长江文艺 2017年4期

第代着冬

出事那天上午,胡万的爸爸端着一只海碗,蹲在墙根观察枫树上的喜鹊。每年秋天,他乐意蹲在墙根,等候喜鹊给他带来喜讯。往年,他曾在喜鹊的欢鸣声中,捡到过大捧松菇,挖到过两只何首乌,逮到过肥得走不动道的野兔。天晴之后,他连续观察了三天,感觉离喜鹊开口的日子不远了。

此时,猴栗坪像灰尘一样安静。蓝宝石一般的天空阳光灿烂,天际边缘镶着一道绒毛般纤薄的白云。胡万的爸爸蹲在墙根,喝完碗里的稀饭,半闭着眼睛舔碗。他伸出长长的红舌头,像蜗牛沿碗壁缓缓蠕动。舔到碗底时,枫树上传来喜鹊急切的鸣叫,像一把响篙在树梢响彻。胡万的爸爸收回舌头,原本像蒙了一层米汤的褐色眼仁上,有了光芒,如同两炷香火在大片眼白中跳动。他站起身说:“胡万,给你母亲说一声,喜鹊开口了。”

胡万离开低矮的草房来到阳光下,像想撒尿的男人那样两只脚轮流站着。透过喜鹊和树梢,他看见远山的云朵被阳光染红了,像一条剖开的血管在丛林上颤抖。他像他爸爸一样,一边舔碗,一边说:“我不喜欢它们的姿势。”

“为啥?”

“你没看见它们翘着尾巴?一看就是爱撒谎的家伙。”

“你的话我不爱听。”

“可我的舌头说不来假话。”

“把晦气话收回去,要不我揍你。”

胡万把双脚站稳,敷衍了事地“呸”了两口,表明他改变立场,同意他爸爸观察喜鹊的结论。胡万不到二十岁,长得宽肩厚胸,长脚长手,是个容易紧张的人。当他遇到危险时,会把肩缩到颌下,像一枚拉满弓弦的箭头,随时准备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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