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丹玲,作家,现居贵州印江。
连接
那一天,前行的队伍经过东门桥时,大家似乎都不能停留,包括我自己。
黄烟弥漫,蠕动前行的队伍前面走着刚满五岁的小女孩。这一刻,镜框中的她那么轻飘,那么单薄,被小女孩轻轻抱在胸前。其实,大家都记得她是臃肿的。松弛的面颊,松弛的胸脯,松弛的肚腹,这副保存了五十年的身体被三个女儿和日子给掏空了,成了虚晃的袋子,看似完好,实则漏洞百出,寒风填塞。不知什么时候,心脏那里开始被一股寒风搅动,劲吹。现在,她用昨天留下的笑容,最后一次看这个世界,以不在场的方式。
那一天,她在镜框里,被小女孩抱着走过东门桥。有人唤她娘,有人唤她舅娘,都与生命的根脉有关。唢呐以声音的形式强调情绪,迎来,送往,喜与丧,都借它们传达。过东门桥时,这些乐器是凄伤的,麻衣白幡,棺木飞鹤,即使酷暑,桥上依旧回荡阴凉。桥那边就是火葬场了。桥是连接天堂的路。黎明时分,我们在师傅的引导下,直面熊熊烈火。人的灵魂有多重?经过火焰的瞬间,在世间粘带的寒露、风霜、雨雪、尘土包括哀伤,统统还给了这人世。那么,我们祈祷留给灵魂的全部是欢喜,但都要轻才行,要轻到忽略,轻到云淡,轻到微风都能捎带去,灵魂才可以来到天堂的门口。
在小城,桥是一种呼唤和应答。彼岸此岸,桥有一种缝合意念。东门桥,南门桥,西环桥,北环桥……一条河流的乳汁哺育着这座小城。母亲河,我曾一度讨厌这个平庸又俗烂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