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元
我的兄弟叫赵博,我俩不是同一个女人生的,但都得管杨长寿叫爸。
叫爸我不亏,因为他是我亲爹。记忆里,我爸总是满脸黑毛,一副劳改释放分子的模样,像极了他肉铺里悬挂的猪头,有时候抱住我又亲又啃,我就能闻到铺子里猪肚翻开的味道。等我长大后才渐渐明白,我亲妈离开我们或许就有这个原因,我不能忍受的我妈也不能忍受。我看过以前的照片,我妈脸蛋白皙,时髦爱打扮,我爸永远就像是被他刀下的生猪拱过的邋遢样子,一点也配不上我妈。一个白脸女郎,一个黑头汉子,中间夹着我这个避孕失败的副产品,我就想造物主真是糊涂透顶,与其让我成为没妈的孩子,不如当时叫我爹一泡尿把我滋出来。
我爸养我比养他的那棚猪还精心,他给猪崽添饲料,给我灌羊奶。猪一年一出栏,我却永远也长不大,总在他眼前晃。一次,我带着我的小伙伴钻猪棚,追着一头母猪和六个猪崽跑,猪吓得嚎叫不止,我们高兴得前仰后合。我们比猪还能撒欢,在猪身上我们留下了童年里最难忘的记忆。随之出现的是我爹杨长寿,他站在猪棚门口,高大的身体挡住了午后的阳光,那个时候,我和小伙伴正每人怀里抱着一头小猪崽撩拨呢。
杨长寿一巴掌打在我脸上,我觉得整个脑袋都飞走了。他骂我是猪种,当时我不敢还口,要搁现在,我会说,我是猪种,那我爸就是种猪,反正我就一个爹。我不哭,脸上火辣辣的,小伙伴们被我爹镇住了,我看见他们满头满脸的灰土,睫毛上挂着泥珠,小猪崽们倒是毛色油亮,比我们耐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