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明浩
《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是苏轼的悼亡名篇,这首词以平实朴素的语言道盡了对亡妻王弗的思念,感真淳于深挚,见沧桑于沉痛,一泣一笔,一恸一词,垒血成篇,情动千古。
然而长久以来,对这首词的解读都存在三方面的问题:一是对词中的“两茫茫”“孤坟”“尘满面,鬓如霜”“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等词句有诸多误解;二是以横向断面截取的方式将词作拆解得支离破碎;三是引用各种派系理论套解,重形轻意,使得词作的情感大打折扣。笔者认为,研究诗文要以文本为根基,要尊重作者的创作思想,尊重他的时间性和历史性。
因此,本文试从文史互证法人手,依据苏轼的手札、文章、墓志铭等文献资料对《江城子》一词作合理的还原和想象,还原特定时空坐标轴中作者的生活场域与生存体验,进入作者的内心世界,理解苏轼视王弗“生死如一”的一番痴隋。
一、生死如一
1.生死皆有知,永志不忘
在时间的维度上,“十年”是何等亘寂漫阔!人生过处,雪泥鸿爪。然则十载之期终究有限,生死之界却无法逾越,追溯得了回忆却追溯不回生命,“十年”的漫长浩瀚再接以“生死”的永世隔绝,四字尚未吟罢,心魂已黯然自伤。
“两茫茫”三字承接“生死”而出,词魂立定。“茫茫”为“渺茫、模糊不清”之意,以“两”字限饰“茫茫”,直言不只苏轼对王弗渺茫无知,亦是王弗对苏轼渺茫无知。王弗安眠于眉州东北彭山县安镇乡可龙里,苏轼对其有何事不可知晓?而既然王弗已经亡故,又怎么能对苏轼有“茫茫”之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