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聪慧
“我就要动身去了,去茵纳斯弗利岛……”
——叶芝
她只记得昨晚又是极不愉快地入睡。挥之不去的烦恼贯穿了整个夜晚,从破碎不安的梦境中醒来时,她觉得浑身疲乏。如果谭西林知道她在和那只“猫妖”生气,一定会笑喷。
这一次,谭西林把她约在一处低浅的河滩。在炎烈的阳光照耀下,满滩浑圆的鹅卵石闪着白光。河谷两岸,是黝深的杨树林,阒寂无声,高低不齐的树身投下大片湿气蒸人的阴影。整个河滩覆盖在层层叠叠的灼热里。河水早已断流,现在河床里流淌着的是永无止境的时间和懒洋洋的岑寂。
她回想早晨那场梦境。梦里,她和谭西林在法院争夺女儿“露露”的抚养权。谭西林慷慨陈词,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用词精准,极力向法官和陪审团表白他是一个好父亲。她从来不知道谭西林口才如此好。而她这一方,未战已败,那位事先拍着胸脯口若悬河的年轻律师,居然变成了一颗鸡蛋,在宽大的桌子上打着滚,比划着各种大小不一的圆圈以及八字舞。法庭禁止女人说话,一旁的法警用红笔在她脸上画了个圆,然后像判决犯人那样在中间打了个叉,早晨涂在嘴唇上的美宝莲口红像胶水,紧紧粘住了她的嘴巴。她目眦欲裂,唔唔粗喘,一脸渴望凝视着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法官。她的律师继续在桌子上转圈。法官一抬手,举起了法锤——“啪”。发出“啪”的,是李冬生出去晨练关防盗门的声响。她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狂跳,身体的每一处毛孔都向外沁着有理不让讲的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