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娩

2017-08-04 09:38:30吕传彬
北方文学 2017年4期

吕传彬

和尚说:“佛比儒大,你所信持者,在佛眼中便是一道场。孝亲是道场、立身是道场、学问是道场,便连夫妇知识都是道场。”他明知该称法师,当面是叫法师,但私下想起,却无论如何想的都是“和尚”,不会是“法师”。和尚太年轻了,和尚会说出不像法师说的话,引他说出不该对法师说的话。

他问和尚:“出家人怎知夫妇是道场?”

和尚微笑:“修行知道场便知一切。诸烦恼是道场,知如实故;众生是道场,知无我故;一切法是道场,知诸法空故;降魔是道场,不倾动故……”

这不是他要听的,和尚不会真知夫婦道场。和尚的话语退去了,妻子的呻吟声传进来。他恍然自己还站在下了两层帘的内房门口,不知该进去还是该离开。

他确定没有听妻子这样呻吟过,明知那就是妻子的声音,却又听来如此陌生。呻吟突然升高成为撕裂,像是一片丝绸乍然从中间破裂开来,迅速、坚决,完全来不及挽救。

他更没听妻子嘶喊过。十九年间,妻子几乎不曾卧病,也就不曾喊痛,甚至不曾忍痛呻吟。母亲多次以轻蔑的口吻说:“也从来没病啊!连跌倒也不曾跌一下。”他知道没有将后面的话——“那怎么会没生呢?”——接续讲完,已经是母亲能够承担的最大退让了。以至于每次想及妻子的健康身体,总让他有一种被深深谴责的羞耻。

一阵脚步由里而外迅速靠近,在他弄明白前,侍女已经差点撞到他身上了。

“……啊,不是说要在书房里的吗?……接生妈吩咐,还是别靠近内室比较好……可能会有血光,冲撞到一家之主,对家道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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