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甚甫
不觉,腊月将尽,日子愈发慢下来,慢得连烟都散不开。
因为这层烟,梨花坪也更为虚幻,房子和树都不寻常,似乎深了许多;路也弯得婉转,让人不敢随便去走。
一直不见下雪,霜却比往年还厚,厚得令人哀愁,但并不妨碍杀猪。一过立冬,几乎每个霜晨,马三娃儿都会杀一口肥猪。等猪叫响起,麻子总会往霜地里吐泡口水,朝那惨烈的猪叫骂道,狗日马三娃儿,又在啃猪卵子了!
今天该麻子家杀猪。天未亮,唐幺妹儿就起来,外面仍一地霜月,清幽幽一片。唐幺妹儿先去溪里挑回两担水,倒进毛边锅里,再往灶孔里点燃一把火。
满屋的甜香,如酒。是余在柜子里的那些柿饼,每个都浸出一层白花花的霜。
麻子还赖在床上。
锅里渐有了春雨般的响。唐幺妹儿忍不住把火钳往灶石上敲几敲,还不见麻子吭声,就朝里屋高喊,麻子,水都开了,还挺尸!
还是不见回应,唐幺妹儿就提着火钳,几步冲进里屋,一把将被子掀开。麻子赶紧把赤裸裸的身子蜷成一团,嘴里竟打起鼾来。唐幺妹儿揪住麻子耳朵,又骂,水都干了,还在挺尸!
麻子一翻身坐起,望着微光里的唐幺妹儿,忽觉有些陌生,似乎换了个人,愣了片刻,一把将唐幺妹儿拖到床上,凶巴巴地说,哪个说水干了?
唐幺妹儿惊惶惶地喊,你个死砍脑壳的,火钳!
那火钳就高高举着。麻子比任何时候都凶,仿佛要把人活剐了。唐幺妹儿犟不过,只好求饶,麻、麻子,马、马三娃儿,要、要来了……
那火钳一晃一晃,似乎要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