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天舒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一天,我爸爸在公园里看到一群老人在自发地扭大秧歌,就立刻成为这项群众活动的倡导者和编导者。爸是军队歌舞团的舞蹈编导,又常年做东北民间舞蹈的集成工作,掌握大量秧歌舞素材。他看到老人们这样喜爱秧歌,着实高兴。他们大都是离退休工人和一些生活来源不稳定的老人,还有一些身患恶疾无钱医治的人,素性将全身心投进秧歌,随着锣鼓蹦上他一阵子,几个月下来后,身子里的那股浊气竟然不知不觉地溜掉了,身子硬朗健康起来。于是秧歌成为那些贫病老人的一剂良药。而更多的穷困的又想欢乐地活一场的人亦加进秧歌阵营。那年,这座工业重镇正在改革开放中一路前行,一幢幢高楼耸立起来,一座现代化的城市正在飞速崛起。每个晚上,夜总会门前停放许多高档轿车,本城叫得出名字的新兴资产阶级们从容地迈上大理石台阶……但仍有无数被高楼俯视的偏僻街巷,那里,人们抢购着副食店门口的泥水地上五角钱一堆的白菜叶,八角钱一篓的干瘪茄子。人们为在棚户区买到一小间住房,拼尽了半生的气力。
爸辅导秧歌人后,我才知道我的城市竟有这么多贫困的人。
我家开始陆续有这些人拜访。
高老太
她姓高吧?我们暂且叫她高老太,虽然她的年龄也许没那么大,可那张被人生的风风雨雨侵蚀的脸使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上10岁。高老太第一次来我家时,我隐约听见她在客厅里同爸哭诉着她的困境,秧歌人都是些贫穷不幸的人,尤其是秧歌老人,他们有的没有房子住,自己的住房给儿子结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