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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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硕大的雪片狂飞乱舞,上帝在天庭撕毁文件,反叛天使任这无字天书的碎屑毫不犹豫地飘洒降落,白天、夜晚一样失去了能见度,被天庭的暴动统治了。
肖能剥开窗帘凝视灰茫茫无丝毫界限的天地,大声对母亲说:“妈您听我的,我们正好顺路,您就别逞能了,我们捎您过去!”
“我怎么逞能了?我自己又不是没长脚,公车月票是买来浪费的?”肖母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剁饺子馅儿,那声音是军乐队的阵容,说话声音需要高亢嘹亮,如军号,才能在军乐声中独占鳌头。肖母买了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月票,比正常价格便宜三分之一。乘了多年公车,她喜爱自己的独立和自由。
菲力浦眉头皱了个疙瘩,走到肖能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和你妈就不能说话小声点儿?幸亏邻居隔得远,否则会被报警,告你们骚扰邻里休息。”他怀抱着睡眼惺忪的尼尼,孩子午睡刚醒,小脸儿睡得一半儿白一半儿红,红的那半儿小脸上印着雕花线毯的花纹,小鼻子抽抽搭搭,要哭不哭的样子。
尼尼继承了妈妈的黑眼睛细眉毛,爸爸的白皮肤高鼻梁厚嘴唇。棕发又软又细,却非常茂密,这头发遗传了爸爸的品质,妈妈的数量。
肖能伸手接过孩子,答:“哎呀,我又忘了,小声小声!你提醒得对,提醒得好!谢谢谢谢。”这几句的音量虽然降了几度,却还延续着刚才的惯性,语速很快,炒豆子一样在女儿耳边轰鸣作响。
尼尼呜呜咽咽地哭起来,两只小胳膊向往地支巴着,挣扎着想返回爸爸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