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羽羿
幼时,住在一幢小小的居民楼里。
楼梯转角的感应灯,一年到头都没有完好的时候。
冬日,呵气如霜,天黑得格外早。走过一层一层的楼梯,我只能听到自己“嗒嗒”的脚步声在黑暗中回荡。也正因如此,每天走这一段路,成了那时的我最害怕的事情。
在一个个冬天的夜晚,我一次次惶惶不安地攥着书包的带子,飞也似的逃到楼上去。我想害怕的大约不只是我一个人,因为每一日,路过我家门前的脚步声都是同样的匆忙。
某一日,二楼的人家来了两个工人。
第二天晚上归来,令我惊讶的是,从一楼到二楼那狭小却又漫长的楼道里,多了一点昏黄的灯光。我第一次踩着那昏黄的灯光,走过这条路。也是第一次发现,二楼人家门口铺的瓷砖,那样精致。
我虽然疑惑是否这户人家忘了关灯,却又从心底里希望,明天,这户人家继续忘了关灯。
第二日,依旧有那么一盏灯,静静地在夜里发出昏黄的光。我舒了一口气,上楼的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了。
日复一日,一楼到二楼的楼道,始终有这么一抹光亮。
习惯成自然。我每日路过这段路,总是不自觉地放慢步子,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走上去。然后又快速地在黑暗里狂奔到家里。
又是一日,却没有在楼梯口看见灯光。
像是少了些什么,我急急忙忙地跑上楼去,刚到二楼,却见二楼人家的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探出头来按开关,见到我,冲我微微一笑。
“啪嗒。”
灯开了。
再后來,三楼的人家,也多了一盏灯。后来的后来,整幢小楼,每个黑夜里,都闪着温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