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牌楼

2017-08-14 22:16:53江少宾
红豆 2017年8期

江少宾,上世纪七十年代生于安徽枞阳,供职媒体,业余写作,以散文为主。作品多见于《人民文学》《天涯》《散文》等刊,并入选各类选本近百次,先后获得2007年度人民文学奖、第四届老舍散文奖、第四届冰心散文奖以及首届《红豆》散文奖等。著有《打开的疼痛》《爱着你的苦难》等多部作品。

指尖上的舞蹈

“边上都烂了,怎戴啊?你看……”二哥站在雨檐下,扬着手里的斗笠,对母亲抱怨。母亲接过斗笠,迎着光,小心翼翼地摩挲着斗笠的边沿,“还好,还能用。不知道打篾的什么时候来耶。”母亲一面自言自语,一面又把斗笠递给了二哥。二哥十七岁就辍学务农了,懂事早,他知道,戴这样的斗笠下地干活,母亲比他还要发愁。二哥默默地接过斗笠,戴在头上,系好带子,赤着一双脚。“文才——你怎么不穿胶鞋啊?”母亲冲著二哥的背影喊,二哥赤脚踩在雨地里,吧嗒,吧嗒,吧嗒。母亲望着墙角的大胶鞋,又望着二哥远去的背影,怅然若失。二哥的背影从村口的石拱桥上慢慢矮下去,矮下去,很快被无边无际的雨幕完全吞没。石拱桥下激流翻滚,裹挟着枯枝败叶和沿岸崩塌的泥沙,向白荡湖一路奔腾。石拱桥的外围是牌楼人赖以谋生的田野,一代代牌楼人在其间耕作,像熟悉自己的身体一样熟悉每一条沟渠和田埂。田野一片白茫茫,刚栽的秧苗被暴涨的雨水连根拔起,在汪洋中浮荡。“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雨如烟。”(翁卷《乡村四月》)连天扯地的雨,将村庄抬起来,将河流抬起来,将人和树抬起来,慢慢沦陷的,是无可救药的田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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