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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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见到那把斧头,它就给了我教训。那时,我年幼,不知什么原因爬上了老屋的阁楼。短暂地满眼漆黑过后,从土墙缝隙挤进来的天光,在我眼前扎出游弋的小光斑,那把碳钢斧跳进了我视线。它安静地竖立在老式的木工工具箱一角,斧柄杏黄油亮,斧面黝黑如墨,斧口清冷泛光。我伸出指尖摸去,手指一阵薄凉,而指尖在微微屈曲中竟划出血口。
气恼中,我拎出斧头,带下阁楼,扔在堂屋门槛前。响声惊动了祖母,她颠着小脚跑上前,叱责:你这不知事的伢子,这可是你祖父的宝贝!说着,弯下腰,双手抱起斧头,又重新归之阁楼。
这把不寻常的斧头,我长辈都熟悉它的来历,到了我这辈想不熟悉都不可能,尽管相隔漫长时光,一些细节仍不失鲜活。而现在,我时不时忆起,竟有化成文字的冲动,那些隐藏在岁月背后的细节纤毫毕现,容我慢慢说来。
庚午年正月初八,灰黄的天空偶尔泛出一缕青白,门前的稻场还四处散落着除夕的鞭炮余渣,辰巳之交,十四岁的祖父迷迷糊糊地透过蚊帐瞟了眼窗外,还想睡个回笼觉,等快开午饭的时候再起床。房门外霍地一声脆响让他彻底清醒,那是锄头杵地的声音,脆响声还在耳边,我曾祖父的呵斥隔着天井穿过房门传来:老三还没起来?
九十年前,在我老家长岭岗一带,我曾祖父人称“刘锄头”,风里雨里,不管走到哪里,他手里总是提着一把大号锄头。前些年他带着我曾祖母和六个孩子从刘家冲搬到长岭岗,租种下薛家祠堂二十亩公田,就一年四季锄不离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