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羊羊
在小镇破旧的粮管所附近,我驻足停留了很久,我在看一群麻雀,路过的人在打量我这个如此认真看麻雀的人。我眼睛的余光发现了他们脸上的惊奇。我在看一群麻雀,我发觉麻雀也居然如此美丽,造物主给了它们与其他物种不同的独特样貌,而每一种具体的生命形式原本就是美丽的。
我曾仔细观察过三种常见的鸟在这片土地上与人类相处的生活方式:在我眼里,麻雀就像活泼、好奇的孩子一样,在人们身边跳来跳去;而喜鹊却像有了经验的青年,与人类保持一定的距离,在屋前屋后数十米处的大树上居家过日子,并以其吉祥之鸟的身份纳入人们欢迎之列;与喜鹊享受同等待遇的夏候鸟家燕更是接近了一步,在农家的屋檐下营巢育雏。
我越来越喜欢麻雀这种小动物了,因为在之前的感情基础上,我又知道了它另一个名字:家雀。很多时候,我更乐意把耐心细致的李时珍看作一位写实的民间诗人,“栖宿簷瓦之间……故曰瓦雀”。以瓦与雀之间的某种联系而命名,远比用外表色彩命名的“麻雀”要来得意蕴悠长。
麻雀作为和人类伴生的中国最庞大的留鸟家族,却因其杂食的生活习性而被人类收敛住该有的慷慨。在人们眼里,只看见其夏秋之际偷窃着他们辛勤种植的粮食,对它们起伏于田野间捕食害虫的一幕却视而不见。于是,几十年前,一个大悲剧开始上演,人类与相伴了数万年的麻雀反目成仇,把它们列为与苍蝇、蚊子、老鼠为伍的“四害”之一,政府动员全国城乡居民,在规定的日期和时间内,掏窝、捕打、敲锣、打鼓、放鞭炮……把它们轰赶得既无处藏身,又得不到喘息的机会,最后活活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