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
很难说我认识他,但我似乎
确实见过他的姿容
他的衣裳清洁,面目晦暗,神情瘦削
我在梦中摸过他冰凉的双手
我确信我的梦乡有他秘密的花园
很难说我真正了解他
我知道他怀才,不知道他潦倒
我熟悉他的脾气,不知道他的容颜
我理解他的情怀,不知道他的朝代
他曾说我熟读他的诗篇
那么他来自唐朝?
但他又曾说过,他早出生于这个时代一百年
他总在我神情恍惚时来
在我感到真正的痛楚和悲哀时来
他怀抱和我一样的浅醉深愁
暴戾和乖张
他洞悉无常,曾示我生命的谶言:
“肉身即负重,应弃之不用
清醒即盲目,应代之以酣眠”
我感到我们如此相像
他被什么样的幸福打动
我就有什么样的欣喜泪涌
他被什么样的痛苦击中
我就有什么样的悲戚动容
记得他曾向我密语
我可托命于他,因我们血脉相通
我感到狐疑,他莫非是
我生命的导师,或是
我人间秘密的挚友?
终于,他说出了地动山摇的一句:
他就是我,他背负了我
所有的宿命和无常
只为我能从善如流从容活在人间
她
她总是说我
庸俗甚于生活
而她,像唐代的仕女
不食人间烟火
衰弱,疲倦,注视着前面
她自持而多愁
写诗,拖延青春的晚年
如果没有文学
她几乎就没有了再活下去的力量
我们藕断丝连,所以她希望我杰出一点
“还是再写写吧,说不定可以
写出意想不到的诗篇”
可我总想痛改前非,不再与虚无作无谓的较量
某日,我俯身向她,想说
而她已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