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怡微

我有段时间住在永和,就是那个传说中生产豆浆的地方,但和我初到那儿时的认知不同,也不是每一爿饮食店都卖热腾腾的豆浆及烧饼油条。更多的时候,它像是一个古旧又成熟的社区,镶嵌着种种社区生活机能。仿佛居民们最最需要什么,它就提供什么,毫无虚荣与奢侈的象征,也不需要外人品评,呈现为最朴质的生态。因而“永和”二字,是那么净洁寻常,就仿佛许多与“安”字、“和”字相关的路名,在夜间望上一眼,有灯塔般暖意。可见异乡人总是爱附会。以想象来安顿百折千回的心绪。那么期待被懂得,又害怕被看穿。
捷运顶溪站往往到了夜晚十点以后依然熙熙攘攘,还有不知疲倦的商贩兜售水果、鞋袜及各种服饰配件,这番由人口密度所制造的喧扰,常使我想念起故乡。许多高端社区是见不到这样活泼泼的人的情态的,夜晚十点在信义威秀看完电影出来,马路死寂一片,好像湿漉漉的荒原。永和此时却还笼在一派生机之中,有卤味摊飘香,夹杂打折面包的气息,汇集人的气味与生活的原貌。但我从来没有流连过这些陌生人所经营的生计,我觉得他们是风景,生生不息,却遥不可及。路过捷运站口,与一个又一个连绵不绝的陌生人擦肩而过,无论清晨日暮,多少有了抽象的意味,就仿佛成长之于蓬勃的少年,多少有些冷却的姿态。我努力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旅居,有一点辛苦、黯然,却没有什么不好。眼前的这一些人,更因为接近生活打拼与辛酸,才显得十分兢惕励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