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的命运,人的命运,杀生与护生,每个人都无法回避的选择。
一
果慈走在去苦水寺的路上。
尚未入夏,不代表天气不热,还在暮春时节,天气就突然燠热起来。从远处看,通往苦水镇的省级公路如一截被人丢弃的猪大肠,乱糟糟的,好像爬满了苍蝇。近瞧那些蠕动的苍蝇是各色运货的车辆,以及行色匆匆的各色人等。车有三轮车、四轮车,甚至还有八轮车,自然还有皖北大地上常见的驴套车;人,只有三种:男人和女人,其余的,是僧人。
此时,僧人果慈戴着一顶斗笠,着一身杏黄色的僧衣,拖着有些疲惫的步子,坚定地向苦水寺方向跋涉。他没有向过往的车子招手,他一心要步行到那里,从九华山坐车到肃州县城他用去了四个小时,从县城去苦水寺,他又耗去了两个多小时,汗水在暑气和烈日的眷顾下,早洇湿了他的前胸后背,他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在果慈的眼中,呼啸而过的车子,大多载的是羊,再不就是各种香料,羊有黑的、花的、土黄的,更多的是灰白的,羊们都睁大润起水烟的大眼,温良地看着一掠而过的村庄、田野和远坡的绿草,不叫不闹地一路向北,到那个苦水镇上去赴死。那香料是辣椒粉、八角粉、茴香粉,还有黄酒和生姜,如果和载羊的车不小心相撞,那就热闹了——惊慌的羊叫声、逮羊人的吆喝声、被香料刺激起的喷嚏声……让这截“猪大肠”瞬间像炸开了锅一般。
只是今天果慈没有遇见这般情景,他见到的只是不少朝苦水镇颠颠急走的流浪狗,流浪狗的基因里有去苦水镇赶美食节的记忆因子,根深蒂固,代代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