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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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钱住的楼在路北边,七层,白色,夹在一群红砖垒成的老楼里,格外醒目。居民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作“大白楼”。
老钱的儿子不在大白楼住,他住在高速公路边的一座院子里。院子里堆满废品,中间夹着一排红砖垒成的平房,老钱和他的老婆就住在平房里面。没人知道这个院子的来历,只知道老钱的儿子住进去后,这个院子就成他的了。老钱儿子白天开着三轮车四处收废品,晚上躺在平房里忍受汽车尾气和噪音,等待高速公路扩建,好赚政府一大笔银子。哪知高速公路扩建的消息传了好多年,却始终没有扩建,反倒是老钱家旁边的棚户区改造,那些住在破烂房子里的居民拿着一笔钱去买了新房子。
消息传到老钱儿子耳朵时,棚户区的房子都拆完了。老钱儿子站在大白楼下骂老钱,说:“这样重要的事如果早告诉我,到政府门口闹一闹,保准大白楼也一起拆了。”
老钱气得跺脚,“你半年不回来一次,还埋怨我不告诉你。怕是我在楼里死了,你也不知道。”
老钱老伴站在客厅西墙的窗户前喊:“儿子回来一趟不容易,管他胡咧咧什么。”她要儿子赶紧回家,准备烙土豆饼给他吃。
老钱和老伴都是胶东人,儿子在胶东长到十岁时,才搬到这座城市,他们依然保持着胶东人的饮食习惯。
儿子说:“我去买点东西。”转身就往大白楼后面的市场走。那市场有卖菜的、卖饭的、卖衣服的、卖水果的……用老钱老伴的话说,除了没有卖人的,别的都卖。
两人以为儿子到市场买他们喜欢吃的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