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翔
回到一堆静物的土豆里
我至死记着,一堆土豆/在屋子的一角,要和父母/相处着越过冬天。屋子里不太多的温暖/一半被人呼吸,一半被土豆呼吸/雪在外面落着,寻找不到食物的/飞鸟,正跳过门槛/靠近醒着的土豆。我也用刨过/土豆的粗指,叩着/铁冷的门环。
土豆一直在地下行走着。
这是我把生长在马坊的农作物细数了一遍之后,发现的不多的把子实埋在土里的植物之一。这里的主要庄稼像小麦、玉米、谷子、高粱,不是把子实顶在头顶,就是把子实挂在腰间,像土豆这样被埋在土里,直到成熟了才刨出来,还真不多。
而土豆这个名字,是我后来在城里学到的,再说高雅点,是我在凡高的画里读到的。真正生活在马坊的人,却一直用洋芋来称呼这种植物。就像他们在许多日常用品前面爱加上“洋”字一样,以区分这些东西绝对是外来的,至少不是他们手工制作的。但在土地上生长的植物前面加这个字,在那時也只有土豆了。
我能突然想出这样一句话,说土豆一直在地下行走着,还因为我所看见的土豆,大多都在一些坡地、硷边、渠旁野种着,偶尔走进平整的大田里,也是作为一种陪衬物,被套种在玉米地里。面对玉米高大的身躯,这种蔓状的植物,只能匍匐在地上,也只能把拳头大小的子实,很低调地放在泥土的里面,等到有一天,让手握锄头的农民,刨出一地的惊喜。
土豆的这种低调的生长方式,造成我从它们身边反复走过时,也不会注意开在叶间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