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抗抗
我的生日在夏天。按阳历,最热的7月初。正是考试的关键时刻。
小时候过生日,老是紧紧张张的,弄得我很不愉快。好几次,过完了才想起来,就缠着妈妈要补,妈妈便笑嘻嘻地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我——差不多那总是一本精美的图书、一支新的笔或是一个笔记本。
那时家里经济不太宽裕,整盒的奶油蛋糕是生日的梦想。偶尔的,也许让大人带着,到西餐社买一小块切好的长方形蛋糕,上头的奶油花纹已支离破碎,却很心满意足,还把沾上奶油的手指舔了又舔。
19岁那年初夏,去了北大荒的一个农场。从此就把生日扔在了杭州老家。离开母亲似乎就离开了自己的生日,再没有人会来关心你曾经哪一天来到人间或是你对于人间的印象如何。就连我自己也在终日的劳累和挫折中,淡漠了疏忽了对自己的兴趣。
忽然有一天就收到一封厚厚的信,信中夹着一方雪白的真丝手绢,手绢的一角用红色的丝线绣着一行拼音字母——KangKang,顿时眼眶一热,差点就落下泪来。字母是妈妈亲手绣的,绣的是我的名字。妈妈说,家人在这一天,为祝贺我的生日,特地吃一回面条。万里之遥,这件小礼物仅是全家人的一点心意。
30岁那个生日的前一天,我收到了一个寄自北京的邮包,邮包里有一个小小的木盒,木盒里是一个黑色的印盒,印盒里有一方棕黄色的普通大理石图章,刻着我的名字。覆在图章的顶端,立着一只精巧又稚拙的小老虎,正是我的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