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明



写生是中国画永恒的主题。“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早就被历朝画家奉为圭臬。造化之妙,不写生是不能深切体会到的。
中国画的写生,我的观念里,是有别于西方绘画中对自然“照搬式”的描写的。早在东晋,顾恺之就提出画人物的核心是传神,“四体妍媸,本无阙少于妙处,传神写照,正在阿堵中。”外形的妍媸,与神韵是无关的,能传神之处,正是人的眼睛。这里非常明确地指出了人物的写生的重点并不在外形,而在传神,而传神之妙,在于点睛(这里特指人物画,之后被不断延伸)。那如何才能点睛传神,这恐怕是需要常年的观察、反复的推敲才可能达到的。这种观察推敲,实际就是我们现在意义上的中国画的写生。所以,其实中国画在一开始,就已经明确了写生的重点在哪里。这与西方绘画中研究透视、解剖、光线等外在表象的观念是完全不同的。中国画的写生,更直接地通达物象的内在。这里的“神”,其实就是物象的生命力,是鲜活的、有情感的。这使得中国画中的物象不会仅仅是一个形象或是一个标本。
中国画的写生,重点在一个“生”字,生,即是生命力。如何得到这个“生”,首先一定是有极其细致入微的观察做基础的。这种例子在历代屡见不鲜,尤以宋代为最。对于四季山水花木的变化、鱼虫鸟兽动静的不同,宋人都做了极为精微的研究。直到现在,宋画中的很多细节都令当代画家汗颜。物象的生命力,其实就暗含在这些无尽的细节当中。若没有这些动人的细节,物象也就是一具驱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