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胖丫
胖丫常来,自然就常走。有一次,她在这儿呆得天数长了点儿,正赶上学校放暑假,我和她的接触才多了些。半个月后,她走时我冷丁地感觉空落落的,后半个假期都没过好。
上天赐给我的时光就这样在我和她之间循环往复,把我俩都循环得大了,循环得不再能无拘无束。
其实胖丫长得并不好看,她个儿不高,圆鼓鼓、暄腾腾的像个肉蛋蛋。脸面团儿似的,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更要命的是两只脚尖走路时总往一起对,又总对不到一起去。我妈说那叫“里八字”。上小学时认得“八”字,再看胖丫的脚,真传神呢。我的惆怅就源于她那双里八字的脚,每当她挪动双脚走出我家的屋门,滚圆的身影逐渐消失的时候,一种难以名状的抑郁便无情地袭来。
接着便是一段冷清的、空落落的日子。
这时我十四岁,上了初中一年级。
妈看我整天呆呵呵的,就想法兒逗我乐:“你那脸能跑车,一天跑不到头儿,鼻尖上住一宿。”我知道,我脸长眼睛小,心里越发烦。
爸却老上我这儿展现父爱,买把推子,把我的头发当成一片未开垦的处女地。那把记忆中的推子像一副犁杖在我的小脑袋瓜上耕耘出垄沟垄台。每当这时,爸就像个挥镰收割的农夫,用剪刀铰掉剩下的头发,这样我的脑袋就成了一方春天的荒野,有的地方是不毛之地,有的地方却又冒出草尖。如此来到学校时,必招一帮坏小子围攻。他们拍手跳脚地喊:“斑秃!斑秃!”意思是班里的秃子。
从此我更不乐意上学,便盼放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