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东亮
一
北纬48°15′30″,东经130°24′36″,这里是街津山。
街津山的脚下是雄浑壮阔的黑龙江,对面便是异国广袤无垠的远东大地——这里有最新鲜的西伯利亚冷空气。
乍暖还寒的三月,倒春寒给人的感觉就像回心转意的前女友柔情蜜意地出现在你跟前,笑意盈盈地用一个耳光抽碎你所有的春梦,然后头也不回地彻底和你分手。
北风呼啸,吹得窗棂像马蜂群回巢一样嗡嗡响。皎白皎白的大月亮如同贴在哨所的窗户上,下士痴呆一样望着夜空。上士眯着眼,坐在唯一的木凳上,伸直两条套在防寒外套靴里的腿,上身使劲裹了裹羊皮大衣,轻声哼起一段悠扬的旋律:
Позови меня тихая родина(静静地呼唤我,我的故乡)
Позови меня-я на закате дня-а(呼唤我,每当夜幕垂降)
Позови меня,грусть-печальмоя(呼唤我,难以抚平的忧伤)
Позови меня……(呼唤我……)
——班长,黑灯瞎火你唱的啥歌?下士问。
——俄语歌。
——你会俄语?
——哪会?瞎哼哼。
——教教我,老兵退伍晚会咱俩弄一组合,上台唱。
——你这自然条件应该唱日语歌,你舌头大。
——你老打击我兴趣爱好,我非得学会。下士一脸的不服气。
——好,我教你,我给你用汉字谐音写下来。
观察哨上的电话响了。电话在这个时侯响起,通常是连队查岗,指导员总是用这种方式检查观察员是不是在被窝里睡大觉。
俩人一激灵,在铃声响第三遍之前,沈力扬把电话接了起来。
您好,街津山哨所,观察员许文东、沈力扬正在执勤——
沈力扬,是我,文书,让班长接电话。
靠,你小子狐假虎威装大尾巴狼,半夜吓唬人。啥事跟我说,许老班儿谢客拒载。
有急事,指导员到你那里查铺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