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旧事

古心悦

微黄的灯光，静谧的青幕，无垠的稻田，伴着几声鸟叫虫鸣。家乡的青瓦白石默默地矗立，走进江南小镇，仿佛能听得见这里人的鼾眠声。

村头那条小河，静静地流着，绕过一间又一间小瓦房，其中有一间，便是我的。

斑驳的红漆木门，门前是一个一米多高的台阶，立着磨得光光的柱子。细细短短的小青草挤在青灰色的石板的缝隙里，屋檐下的石板上深深浅浅嵌着岁月刻下的凹痕，它填满了我童年闪闪发光的日子。

漫天下着烟雾般的雨，轻轻飘在瓦片上，滴进石板的凹痕里，凹痕里便眨眼睛似的冒出一个个小水泡，又忽地破裂了。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轻声数着這些水泡。

奶奶穿着雨鞋，踩着水花吧嗒吧嗒地回来了。她举着一把蓝格子伞，上面已经有无数条小溪往伞下淌了。我兴奋地晃动着小胳膊小腿，大声叫奶奶。奶奶收了伞，皱着眉看着这个五颜六色的小姑娘：青色的连衣裙上蹭了青苔和红漆，白色的袜子和青色的凉鞋上沾着一点点干了的泥印。奶奶又好气又好笑，问我怎么弄的。我招呼她坐下，热情地跟她说起今天和邻家哥哥在后院短墙上找蜗牛，在小河里洗脚，把爷爷的大皮鞋变成了玩具小熊的新家……讲累了，我就和奶奶一起数水泡，等爷爷回来。

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整天在外面撒欢，直到夕阳把云朵变得斑斓，整个世界都浸在香浓的南瓜汤里，才觉得饿了。抬手看看奶奶用圆珠笔给我画的手表，正好六点。我蹦蹦跳跳地回家，从街头小卖部的阿姨那儿要了个鸡蛋，路边卖炸油粑的老伯找了一个小小的油粑送进我嘴里，我把另一半扔给了路上遇到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