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洁
吸——,呼、呼。
湖面上罩着一层灰白色,又掺着极浅淡的绿色的雾。空气新鲜得很,跟在能放出臭氧的海边一样,让人提神。
吸——,呼、呼。
岳拓夫眼前一亮,好家伙,荷花开了那么许多,什么时候开的?他怎么不知道?难道是一夜之间突然开的?每天早上他都沿着这个湖边跑步,怎么就没看见呢?
吸——,呼、呼。
今天可能要下雨,一大早起来,便有点闷热。一群群蜻蜓,紧贴着水面低飞,还在他的头顶上绕来绕去。
吸——,呼、呼。
已经沿着湖边跑了半圈,岳拓夫的脚步和呼吸仍旧有拍有节。他非常轻松地、不慌不忙地跑着,一个又一个地越过了那些端着跑的架式,实际上比走快不了许多的老年人。
这两年来,眼瞅着早上到公园里来锻炼身体的队伍不断地扩大。有些,一眼就看得出是从“岗位”上下来的人物。言谈举止仍旧带着往昔的气派,神情自若地腆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即使在这湖边上的柳树下跑步,每迈出一个步子,也好像要传达一个什么指示那么郑重其事,或是对一件棘手的事准备拍板定案那么深思熟虑。
有几位是天天要打照面的,每每超过他们,岳拓夫总还是恭敬地点点头,并且微微一笑。对方也会报之一笑,那笑容有点像十字路口的绿灯,让人感到顺畅地亮着。
拐过六角亭子,岳拓夫看见小段一颠一摇地在前面跑着。蓝色的旧网球鞋,啪、啪地在水泥小径上拍出杂乱而拖沓的声响。小细腿上不多的肌肉,在大裤衩子的宽大裤筒里,拘谨地抖动着。紫红色的运动衣虽然褪不成色,但后背上却正儿八经地印着号码7,至于胸前,不用看也知道,印着他们母校那四个名扬四海的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