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县城长大

何小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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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夏天，林彪叛逃苏联，摔死在蒙古的温都尔汗。我们翻开语文课本，将林彪从毛主席的身边剪去。也就是这一天，快放学的时候，得知有一箱冰糕将随着涪陵来的班船运到我们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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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邵光燕、左小强逃了最后一节音乐课，飞奔到乌江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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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码头看见了许多熟悉的面孔：搬运社的搬运工马叔叔、电影院的售票员殷阿姨、居委会的主任冉二孃、照相馆的照相师李叔叔、理发店的理发师崔师傅……连雷癫子也来了，穿着他一年四季都穿在身上的那件破棉袄，双手抄在袖筒里，在人群里挤来挤去，口中念叨着毛主席语录，假装他不是来等冰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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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虎口信号台升起了上水靶子（一种用竹篾编制的箭头形状的信号标志，红色的箭头，白色的箭尾，箭头朝上表示有上行船到来，称上水靶子；朝下，表示有下行船下去，称下水靶子），并隐隐传来两声汽笛的声音，表明有轮船已经驶入老虎口，转个弯就进入县城水面了，有人开始欢呼。但是，以我们的经验，来的是不是运送冰糕的班船却说不定。果然，来的不是班船，是一艘货船，大家空欢喜了一场。邵光燕说，我听声音就知道不是。邵光燕的爸爸是码头搬运工，他经常在码头上玩，对开进我们县城的每一艘船（无论是货船还是班船）的汽笛声都十分熟悉。信号台又升起了上水靶子，又传来了汽笛声。邵光燕说，这次肯定是班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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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船乘风破浪驶入县城水面，慢慢减速，靠近码头的趸船。等候在码头上的人们把上岸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从班船上下来的乘客挤在趸船的跳板上，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