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洪山村的东西大街旁见到这盘古碾的。
山村里安放一盘石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就像在村里随处可见的老人,假如一个村子要是没有石碾的话那倒是非常不正常的事。论资格,还有哪位老人会比这盘古碾更老呢?
朴拙的碾盘足有三十厘米厚,稳稳地端坐在石块铺就的底座上。又粗又短的碾砣此刻正憨憨地停歇在碾盘上,长年累月的滚压与摩擦,已经异常的光滑,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幽的青光。碾砣的正上面依稀还有什么鸟儿拉下的灰白色的粪便,说不定是哪只灰喜鹊或者斑鸠甚至是麻雀,停在碾旁的那棵老槐树的枝桠上过夜时拉下的。
在碾盘的西侧面,有一片曾被打磨得很光滑,上面还依稀看到“乾隆十一年张起才刻”的字样。九个字竖着排,分两列,朴拙、粗狂,一如这憨厚的石碾。
张起才是何许人也?这盘古碾是否出自他的手笔?还有没有后人?带着疑问我几乎访遍了在街头树荫下闲聊的老人们,大家都说不知道,只是记得打记事时便是这个样子,他们也曾问过家里的老人,老人也是同样茫然地摇摇头。问急了,便呵斥道:“小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么多干什么?”
碾盘的周围,被岁月碾压踩踏成一个大大的圆。那条不能称之为路的圆形轨迹浸透了无数农家女人的汗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积累,没有厚度却有深度,而那深度已经不能用尺子等衡量工具来测量了。不论是春花秋月,还是夏雨冬雪,碾道里的那盘老石碾子总是不停地的碾动着,“吱呦、吱呦”地哼唱着一首古老的民谣,唤醒了山村的清晨,催眠了山村的夜空,唱老了山村一代又一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