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龙
一落笔,葳蕤的烟气便弥散开来。点,点,滴,滴……洇润在故乡这张素笺上,恣意浸渍痕迹里显现出来的,都是乡愁的影子。
一
晨起,对镜梳妆,梳头,瞧见两边分开一丝不苟的头发,不觉莞尔。你是无论如何也不知道缘由的。
脚踩门框,膝抵门楣,手拉门栓,“咔——咔咔”,然后是“叽——”的一声,接着,整个秋李郢是“叽”声一片。户枢动,门臼声出,打开门,一如踩离合、挂挡、发动车响,这一连串组合的动作中你会发现,每一个日子都叫村民们熟练地驾驭。方向盘硕圆,引擎绯红,启动,上路。
这部上了路的汽车就没有熄火的时候。
黎明即起,洒扫庭除。《朱子家训》也是秋李郢人治家过日子的描红本。横平竖直,钩挑点划,纵是点肥撇瘦,或是捺斜提歪,却也不走大字。我首先听到的声响却是这般的细碎,或者柔软。洒扫庭除用的是鸡毛掸子。掸桌、凳、椅、柜,掸放在家堂厨柜上的老照片。轻描淡写,多数只是这么一描画,有点象征的意味,室内室外,心里心外,便觉得敞亮了许多。其实,我听到最多的是扫帚的声音,是扫帚与地面的窃窃私语。
院不大。门前始,分两边向外扫去。一来,一去,地上写满密密的“人”字。说也奇怪,布满“人”的小院即刻干净了许多;有时,也觉得有点滑稽,甚或可笑,那小扫帚枝条扫过的地面,像是叫梳子梳过的“小分头”,纹路清晰可辨,中间,还有分发的一路白痕。小院一下子变得油头粉面、油光可鉴起来。好些年,每每晨起梳头,还会因着这一莫名的联想,自得其乐。
我这样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