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耳背很多年,从我记事起,她总需要周围的人复述与她的聊天内容,而她在听过一遍后总会点点头却再不往下问,我想,她大概依然没听到吧。
这种格外安静的世界对大多数人是种折磨,但姥姥不是,她有她的世界。
女红是那个时代女人的能力也是嗜好,姥姥不例外,更多的时候,她喜欢盘坐在炕沿,线在口中浸润,瞬间穿过狭仄针眼,五颜六色的棉线,她用上一天的时间便可以变幻成鞋垫上栩栩如生的锦绣龙凤,不被重视的碎布料,在她手里可以变成精致的坐垫,而这人人都想要回去的“刺绣鞋垫”和“莲花宝座”,姥姥并不是逢人都给,只有在我们回去的时候,她蹒跚着走去盛放她完成品的柜子,翻出最好看的花样,在我们临行前塞进我们手里,脸上挂着孩子一样期待的笑。
细细端量老人的手,经几十年的时间打磨后如老树枝般枯瘦,偏偏是这双纤细的手,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却也是这双瘦骨嶙峋的手,在某些时候格外有力。
餐桌前,每每妈要夹菜给她,姥姥一边反复说着“夹给璐璐”一边用手把自己的碗捂得紧紧,无奈,美味佳肴最终都落进了我的碗里。姥姥会趁大家不经意的时候把菜往中间推一推,被发现了又总狡辩“你们都够不着”。其实小小的桌子,我们怎会够不到呢?而这饭前的“推菜”举动也成了姥姥的习惯,我们无奈,却也只能由着姥姥,因为即便实施了反抗把菜推向她,不一会儿盘子还是会神奇地回到离我们更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