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丽娜
来自异乡的虫子
□曲丽娜
住进城里的第二年,我还是没找准自己的位置。
去往学校的那路车发车很早,于是,冬天黑冷的早晨,不到五点半,一个包裹得毛茸茸的影子便棕熊一般深一脚浅一脚地下楼了。到了单位,六点刚过,天色依旧如黑漆一样。教室里一个学生也没有,我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哈喇子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淌出来。醒来时都不敢正眼看学生。
同事说,你何苦遭这份罪?在农村不是住的好好的吗?有房子,有煤炉,还不用早起。我无法回答他,只是淡淡一笑。因为连我自己也没搞清楚,为什么在农村住的好好的,要跑进城里。每天风尘仆仆的,把自己弄得越来越没有精气神。
不上班的日子,我就在家里发呆。站在窗前,看城市的车流。那些车辆就从我的脚底下碾过,像是一些颜色各异的硬壳虫,在街道上匆忙蠕动。看够了车,我就看人。人也多,都不知从哪里涌过来的,你跟着我的屁股,我擦着你的肩膀,也像一群虫子去浩浩荡荡地寻找食物。
我忽然发现,我根本也是一只虫子,蜗居在城市里的虫子。我的洞穴只有火柴盒那么大,转几次身,就触到了洞穴的四壁,便再也无处可去。常自问,一只虫子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孤独、寂寞、苦闷、惆怅、百无聊赖……这些感受似乎都有,并且是一只来自乡下的虫子最难以克服的。无聊汇集在一起,就是一片死海,托着你的身体漫无目的地浮游。
家里的另一只虫子心疼我,说,不如你养点花吧。于是,我开始养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