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劲松
我叫王克松。二十世纪七十年代最初几年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就是所谓学龄前的那段时间。似乎所有的忧愁、忧郁都与我无关,我只知道疯玩。
直到医院家属院里一座座的防震棚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冒出来,直到我和汤阿姨家成为邻居,我无意间卷入了一起案子,我才觉得自己突然间长大成人。
那个夏天格外反常。一入夏竟然下起了秋天里才有的那种冰冷缠绵的雨,丝丝不断,细腻悠长。在雨水的滋润下,平地上长出了绿茸茸的苔藓,家属院里宽大的梧桐叶子未老先衰地流露出凋零的迹象,四处觅食的鸡雏像刚学会游泳的鸭子,行走在绿色的水面上。阴雨过后,没有一丝风的闷热,像是把天地放在一口大锅里持续地蒸煮。在蒸煮的日子里,上面下来了精神,要求“全民防震”。医院伙房门前的大喇叭上连续播放了三天后,人们开始行动起来。伙房前面的小操场上,搭起了石棉瓦、油毡纸、旧帆布、塑料纸做顶棚的各式各样的防震棚,各家各户把缝纫机、柜子等贵重的家什都搬进棚子,白天在家里起火做饭,晚上到防震棚睡觉,大院里一时像临时的军营一般充满了莫名的紧张和神秘。住防震棚的日子,同时也打破了一家一户的隔阂,好像同在一片蓝天下,同睡一张大通铺的感觉,彼此没有秘密可言。医院的领导不知从哪里拉来了一台废弃的公交车,四个轮子没有了,瘫痪的车身像是一排巨大的房子,作为医院物资的贮藏室和治疗室,白色的公交车身上画上了大大的红十字,车门上挂起了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