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失与灿烂(中篇小说)

2017-11-27 15:35:16爱玲
滇池 2017年11期

爱玲

诉说欲

我已缄口不语多年。

迫使我决定开口说话,是昨日随爷爷奶奶去临街的表亲家看一个新生儿。那新生儿还是一副褶皱而丑陋的样子,尚未睁开眼睛看世界,和我当年一样总是没有机会吃到母乳,也缺少城市里用的奶嘴之类的东西可以以假乱真。边庄盛产大棚蔬菜,黄瓜是之最,所以,小孩子嘴里从出生就裹着翠绿的小黄瓜头。我就是看到这个新生儿嘴里拼命裹动的黄瓜头儿而震惊不已。

屋子里塞满了老人和过早送来的火红的鸡蛋,有人惊喜地流眼泪,用一只手帕罩住整张脸反复擦,不用说,我爷爷也在流眼泪,奶奶递给他一块褶皱的手绢;有的看两眼做着逗乐的姿态,尖着嘴,发出啧啧的声音,不知从哪里看出了门路,赞叹这孩子将来会有大出息;有的和自家的孩子比对起来……所有的姿态都是因为乡村再没有什么可激动的事情了,我听到周围的祝贺声和逗乐声持续不停地乱作一团。

我当时满脸烧红,冬日屋子里家家只有一个小煤炉,里面一次只能盛放竖起的三个蜂窝煤,空气携满煤烟却依然冰冻,可我满头大汗,最后要窒息,我就钻到新生儿的跟前,将他嘴里的黄瓜头夺下来,随后一口气跑回到家里。

一路上,我听到身后孩子激烈的哭声响起,老人们发出责备,“看这个人!”“别跟她一样,她也还是孩子!”这是我奶奶为主人解释的。另一个说:“都三十好几的人了!”是的,我还能像孩子那样敏捷地奔跑,虽然我的外表开始衰老,我空气一样流过街道旁一排又一排靠墙头的人们,他们还来不及看清眼前飞过的是什么,我已经拐进胡同,钻进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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