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作文
每天清晨,堂哥刘毛病就会打开老屋的木门,上几炷香,唠叨几句,然后带上门,捏紧挂锁,牵着老牯子绕过老井,“嗒嗒嗒”消失在河雾里。刘雅安躺在椅子上,望一眼那面墙,才发觉自己仍有一口气,墙上挂着的遗像仍然是三张。他躺椅子上好些日子了,有几回,都想叫住毛病说两句,贼娃子都进城了,锁也锈了,你锁啥呢?
但他很久没跟人讲过话了,怕吓着堂哥,没叫。
天气好的时候,门缝儿会透进一点点阳光。透过这光,他的思维就活泛了。
那年立秋刚过,暴雨后好几天,刘家河的水才消停。杂物散落两岸,几只瘦狗在河滩上瞎跑,脚印深深浅浅的,梅花一样铺散开来。稻田里,谷穗儿日渐饱满,像女人的肚皮。
一开镰,娃娃就该落地了。刘雅安一边磨镰刀一边盘算着。女人坐门槛上,叉开双腿。散边的米筛铺了厚实的火纸,在胯下候着。镰刀再次从灶膛里抽出来,透亮,发软。突然幽光一闪,“吱儿”一声,一只幼蛾灰飞烟灭之际,刘大瓜就露出了圆圆的脑袋,不多时,刘小瓜也露出了圆圆的脑袋。三更半夜,洪水冲断了刘家桥,接生婆没法过河。刘雅安便用镰刀割断脐带,自己替婆娘接下一对双胞胎。
眨眼间,兄弟俩竟也活了四十多年。大瓜小瓜四十四岁那年,正月初四,刘雅安三喜临门:嫁春妹,接儿媳妇,看孙媳妇。日子都是各自选的,竟选在了同一天。这天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因为两天后,大伙儿都赶着出门呢,只能将就。
春妹和小瓜都是二婚。春妹离异后,在外飘了好些年,年前才领回个男人住在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