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永明
桃花丘
韩永明
小芹那年十三岁,生理期不能下田插秧,就跟着妇女班子摘茶叶。下雨,戴着斗笠。傍晚回家,把斗笠取了挂到外墙钉子上,提了空筐子进门。看到有火,便把筐子提到火跟前烤,怕水沤烂了竹筐,又把手伸向前,烤打湿的衣袖。
天还有些冷。小芹裤腿和衣袖上一下子冒出丝丝缕缕白汽来。
小芹妈喜贵儿没出工,她不会栽秧,也不会摘茶叶,就在屋里斗火烤。她瞪一眼小芹,“你的夹夹片呢?”
小芹瞪了喜贵儿一眼。当妈的人,没得头句没得二句,开口就问这个,小芹很恼火。如果喜贵儿不是她妈,她会骂人的。“您平白无故说这个搞什事?没得事您撇两匹青菜。煮点菜稀饭吃,爹今天栽秧呢。”
喜贵儿说,“四婆要的,说了又说。”
喜贵脑子不灵醒。当初她来看门户,回去,村里人问男方家庭怎么样,她说,“好,比我们家好。”人家问好在哪里,她说,“扫帚有两把。”
还不知道收拾自己。有一次大队开群众大会,她找不到椅子坐,捡了一把撮箕垫屁股。会开完了,站起来时,屁股下的撮箕变红了——她身上(月经)来了。大伯子坐她旁边,见别人看一看那把撮箕,望一望他,感到有些丢人,便瞪着她骂起来。“你丢不丢人啊,身上来哒就不晓得?这喜欢流,没得草纸,就揪一把稻谷草装兜里,来了也筑(堵)一下嘛。”她也不恼,嘻嘻一笑就过了。
虽然妈笨,但小芹不笨。小芹不但不笨,还聪明。她本来读书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却喜欢看书读报,常常把一张报纸折了装在衣袋里,歇息时就拿出来认字,认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