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
在乌兰毛都,一些山丘是谦逊的
它们收起悬崖和陡峭
缓缓地躬着背,降下自己的高度
让更低微的草站上去,让牛羊
能够轻易找到生存的梯度
乌兰毛都,从来都不平静
山丘在草的包裹中,制造波浪,制造山谷和回声
该绿的时候,绿色会淹没网围栏,淹没牧包和天际线
河流及阳光都是绿的,还有在山风里游走的长调
没有一种事物,可以像乌兰毛都的草一样欢腾
它们把每天都当做节日,簇拥着,翻过山岗,像去赶赴一场盛宴
无论是背阴还是朝阳,都用同一个姿态,快乐地摇荡
即便有一些被踩进泥土,也会重新站起
像不曾被踩倒一样,捂住伤口,继续摇荡
在乌兰毛都,一棵草和一片草
拥有同样的生命,分不出这一棵和那一棵,它们同宗、同族,同样细小
在地理词典里,包括谦逊的山丘,以及河流、炊烟、牧歌
甚至挤奶的阿娜尔
都叫杭盖草原
长调
阳光已爬上雪后的山岗,耀眼的白
让声音在寂静中迷路。一块蓝色的帷幔
抵御寒冷,却藏不住声音里,最痛和最颤抖的音阶
鹰已占领天空,硕大的影子,慢慢滑过头顶
遮盖住穿越山岗的声音。草原空无一物
牧人已在雪后回家,做奶茶的女人
准备了太多的食物和酒,用来抵御回声的空旷
栅栏里的羊,吃着冬储的草
等待雪一点点消融,它们嗓音喑哑
说不出渴望,只能低下更低的头吃草
有几只看见过地平线的羊,用牙齿啃咬着栅栏的木杆
啃出一种沉闷而尖利的声响
这种声响盘旋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