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冰雪幻想

2018-02-02 18:30闫晗
中国新闻周刊 2018年3期
关键词:驸马琼斯中年人

闫晗

大学时代,冬天第一场雪时,总能引发一些来自南方同学的疯狂,室友甚至整宿不睡在阳台上呆呆地看雪,还有人恨不得跟小狗一样在积雪上打滚儿。有一次雪天参加一场诗歌朗诵会,台上一个姑娘气定神闲地说:今天这场雪是为我一个人下的。对于理直气壮的矫情,观众纷纷报以宽容的掌声。

北京有湖面的高校,刚结冰的时候总有人因为新奇上去踩,体验了几秒冰上行走就破冰湿了鞋,好点儿也会瞬间滑倒。有人说,在冰上可以很容易分辨南方和北方人,哧溜一下就倒的是南方人,前后左右摇晃最后一秒依然能打立正站稳的是北方人。国产电影《老炮儿》里老北京人冯小刚身着军大衣在颐和园后面的野湖上打架,身手敏捷不会摔跤,带着一种清冷的酷劲儿。

2008年南方雪灾之所以带来很大麻烦,有个原因是南方司机缺乏在冻冰路面开车的经验,比不了东北司机,早已习惯了。生活经验瞒不了人,《西游记》中有一节,灵感大王施法让通天河结了冰,八戒展现了他冰上行走的生活技能。他先看冰厚不厚,用钉耙戳戳试了试,确认冰足够厚时,悟空正要走过去,八戒又提了建议:把金箍棒横过来托着,这样即使脚下的冰破了,总不至于整个人掉下去,有根棍子打横,也便于保持平衡。马蹄子也要裹上稻草,这样不容易打滑。神通广大的孙悟空此刻恐怕第一次觉得这位“呆子”师弟散发着智慧的光芒,十分佩服:没想到你倒是擅长走冰的!前天蓬元帅没白在天河掌管八万水军,想必天河也会结冰,没准儿天庭也有个皇家冰嬉项目。

20世纪末的台湾偶像剧里,男女主角也常有这样的浪漫约定:一起去北海道看雪。北海道的雪,遥远、清冷、纯洁、陌生,是当时热带岛屿的年轻男女能想到的极致浪漫。后来,我在一部电影《明明》中听到吴彦祖向往的地方居然是哈尔滨——“有了500万,就去哈尔滨一起生活”。也许在香港编剧和导演眼中,哈尔滨同样带着神秘的冰雪世界气息,但对内地的北方人来说,近得没了缥缈感,就不梦幻了。

除了冰雪,冬天的东北还是有些诱人的——“东北有一怪,雪糕摆在地上卖”,成箱的马迭尔雪糕堆在路边露天卖,大冷天吃冰棍儿想想也够刺激。5块钱的冰糕,包装是一次性饭盒,更令人心向往之。

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我认识的东北人却似乎更喜欢去南方过冬。有次去长春出差,饭桌上几乎所有当地人都在海南买了房,他们看到我的三亚同事感到无比亲切:老乡吔。

禁脔

文/青丝

哈里王子和梅根·马克尔订婚,准王妃的非裔血统、大三岁、离过婚的身份标签,迅速成为社交媒体上的热门话题。不过,之前已见识过马克龙与大24岁老婆的婚姻,很多人的兴奋阈值也降低了许多,改为想象与王室结亲获得的尊荣。我以前也犯过这样的傻,幻想自己穿越到古代,像戏文里的穷书生中了状元又获得皇帝赏识,钦点为驸马,由此飞黄腾达,财色兼收……直到我后来看到一个词:禁脔。

发明这个词的是东晋人王珣,他为孝武帝的女儿晋陵公主选婿,把雀屏中选的谢混称为“禁脔”,很传神地道出了驸马的真实处境。其实就是皇家赏赐的一块专享的肉,至于怎样享用这个特供玩物,一切全凭姑奶奶的心情。最典型例子是南朝梁武帝萧衍与殷睿交好,两人结为亲家。永兴公主对婚事不满,每次召见驸马殷钧,就在四面墙上写满“睿”字。那种情形,就如同在婚房里陈列一张先人遗照,想拉一拉对方的小手都得考虑是否对先人有所冒犯。须避父亲名讳的殷钧每次都是手足无措,最后痛哭流涕而去。

看过《罗马假日》的人,都对乔和安妮公主无果的爱情,黯然神伤。实际上,对乔这种意气洒脱、热爱自由的人,是躲过了一劫。摄影师阿姆斯特朗·琼斯曾应邀入宫为查尔斯王储拍摄8岁生日照片,安妮公主的原型、伊丽莎白女王的妹妹玛格丽特公主,对他一见倾心。虽然琼斯是个穷小子,但公主毫不嫌弃,经常趁夜偷跑到琼斯在下等住宅区租住的小公寓与他私会……故事的情节几乎就是《罗马假日》的真实上演。

但婚后受封为斯诺顿伯爵的驸马,却备受宫廷仆人的鄙视,不但对他的爵位视而不见,甚至都不屑叫他的名字,而是称“那个叫琼斯的男人”。每天早上,仆人只端一杯茶进房给公主,驸马只能看著;吃饭的时候,公主不停手,驸马就不准离座;公主先吃完,驸马也要停下来不吃了……活得无比憋屈的驸马,把公主脾气暴躁、酗酒、每天抽三包烟的劣行都记录在私人笔记里,却被公主偷看到,琼斯只能净身出户,从此再也不是王室亲眷。

相比还能离婚的琼斯,明代驸马冉都尉因不满皇帝老丈人拉偏架,一气之下留书一封,声明不愿再做驸马,然后偷跑出去躲了起来。皇帝闻知后大怒,派出捕快四处追缉逃婚的驸马,把他列为失信人员,还把驸马父母的爵位也一并剥夺了。冉都尉见状,为了不连累家人,只得出来自首,被关押到太学里学习礼仪三年。

心理学家说,权力带来的傲慢,会减少对他人的关怀与照顾,降低理解和体谅,本来需要连哄带骗才能得来的东西,若能轻松得到,就很容易视若平常,不加珍惜。落难公子中状元娶了公主,王子与灰姑娘,往往也是牺牲最大的婚姻。

中年人的一场尬舞

文/韩浩月

2018新年到来的前两天,朋友圈18岁照片突然刷了屏。很多人翻箱倒柜找出自己18岁的照片发了出来。目测:这又是一场以中年人为主掀起的娱乐活动,今年真正18岁的人,参与者寥寥。

2018年的确有个特殊的地方:就是在这一年,哪怕年龄最小的90后,也要满18岁了。按现代说法,对进入18岁的年轻人,家长或学校要为之举行成年礼,这也是对古代冠礼的一种继承。可据说现在的90后们有很多是佛系青年,对啥都不感兴趣。目光所及之处,还真没发现有多少年轻人为自己进入18岁欢呼雀跃。

经历过“中年男人饭局”“油腻中年”等网络舆论事件的中年人,没有放过这次机会。这算是一次集体反抗,以迎接新年的名义,以致敬青春的名义,以怀念纯真的名字,晒出自己的18岁,哪怕冒着“装嫩”“矫情”的风险,也要勇敢地冲上前去。可能以后像这样可以容中年人放肆一把的机会,不太多了。

18岁是个门槛。跨过这个门槛的人,约等于告别了少年时代。少年维特式的烦恼虽然少了,但却要初次体会身为青年人的痛苦与迷茫。而对已经38岁、48岁的人来说,18岁在遥远岁月里已经面目模糊,需要他们伸出手去,把美好打捞起来,把青涩追忆回来。贴在朋友圈上的18岁照片,成为一帮中年人的宣言:谁还没年轻过?!

18岁像一面镜子,镜子内外充满了对比。一面是叛逆、不听话、想要离家出走、满腹牢骚,一面是稳重、少说话、下班就想回家、沉默是金。18岁的人面对十几二十年后的自己,充满了不屑。而每个假想能够回到18岁的人,最想跟自己说的话是:多点耐心,好好学习,别犯愚蠢的错误。

在哪里被困扰,就在哪里原地反抗。朋友圈是社会的缩影,各种人们话题频繁带着节奏,让跟随热点的人们疲惫、焦虑。同时朋友圈也是人性的展览场,各种泛滥的鸡汤以及有意无意的攀比、炫耀,让人烦不胜烦。

只有18岁能够成为无任何交流障碍的主题,也只有回到18岁,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才瞬间消弭,大家都在同一个标准线上,以及差不多的人生起点。

18岁照片的晒图潮过去之后,不知是否有人会悄悄删掉了自己发的图文,是否在短暂的甜美之后,仍然会体会到一丝淡淡的苦涩。对于很多中年人来说,各种无形的障碍纷纷围堵了他们内心情绪的出口,包括怀旧,也难免会带来一些不安。晒18岁照片,是中年人在倦怠的上班午后品尝的一杯精神咖啡。

中年危机无疑是当下最敏感的一个话题,我们一直缺乏一个严肃的讨论中年危机的氛围,大家往往会用戏谑、调侃、嘲讽的方式,来对中年危机进行消解,可这样的轻拿轻放,永远无法解决问题,只要人们的心灵还被焦虑困扰,就会不停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进行一次集中爆发。比起晒18岁照片,我们似乎更需要晒一下自己的内心,展览一下那些无法说出的困境,用曝光的方式,给心灵中那些阴沉的部分消一下毒。

晒18岁照片,也如同一个临时凑起来的舞会,人们放下面具,以最好的、最真实的面孔相对,聆听已经成为永恒的青春舞曲,大家轻轻相拥,彼此安慰。如今“舞会”已散场,中年人的心,依然空空荡荡。

猜你喜欢
驸马琼斯中年人
琼斯太太的魔法
中年人如何笑傲职场
我们中年人才不过购物节
“驸马”最初是指车夫
亚瑟的礼物
驸马辛酸泪
亚瑟的礼物
你离成功很近
“驸马”最初是车夫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