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梅花
薄荷。
那时还很小,跟了爷爷去水磨坊。大人们挤在磨坊里干活聊天,我独自走进一大片薄荷地里玩。嚼薄荷叶子,舌尖麻酥酥的,只觉得有趣。小人儿走来走去,薄荷小小的花朵噗噗往地上掉。捡起来看看,又扔下去,专拣落花多的地方去踩。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读到两句话:“庭闲诸役散,落花人未扫。”待了一阵,突然就想起那座时光深处的水磨坊,门前大片薄荷,散发着清凉凉的芬芳气味。细细想,小小的人儿踩着落花的时候,不是快乐的,是有一丝孤清寂寥之感。
那么小,可有什么好忧伤的呢?可那种感觉却真切地留在记忆里,以至于在许多年后的某一时刻,准确从时光深处撷取出来——山高天窄,有鹞子飞过。河水湍湍,伴着轰隆隆响的水磨。一个小丫头,徜徉在薄荷地里,踩着落花,心情孤寂。
一定是那些散落的薄荷花瓣,触动了小人儿内心的伤感。人虽小,却也会触景生情,也藏着怜悯之意。
苜蓿草。
有一回晚间跟父亲去浇水。那时候,我家已经搬迁到沙漠里的那个小村庄了。水从直渠冲下来,拐个弯流到我家的麦田里。拐弯处常常要崩溃的,父亲令我守着。
朦胧的月色里,我静悄悄蹲在田埂。依稀听见父亲在远处干咳,哗哗拨水。田埂上杂草怒生,草叶上沾着露水,潮湿寒凉。水声泠泠,一种夜虫子吱呱吱呱,一声复一声,不知疲倦地叫着。
有刺猬探头探脑钻出苜蓿地,贴着田埂走了。它的刺在月光下泛着薄薄光亮,像武士的盔甲。远远地,父亲沿着水渠走着,身影和月色一样,亦是朦胧不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