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脂树

刘国荣

记得第一次知道油脂树，是在儿时。那时外婆家院中有一棵特别大的树，我当时不知道那是棵什么树，就跑去问外婆。外婆告诉我，我们这儿的人管它叫油脂树，学名叫乌桕树。每到秋末，即使卸下了金黄的衣装，油脂树上还会挂着串串“木籽”，在深秋艳阳的照耀下，木籽胀裂开来，露出溫润洁白的籽粒，这籽粒上附着厚厚的油脂，因而得名“油脂树”。据外婆讲，油脂清香润滑，用它浆洗棉线，可以织出细密的布匹;用它敷涂针线，可以纳出娟秀的鞋底;将它添进古旧的灯盏，可以点亮昏暗的夜晚……外婆总喜欢将这晶莹的籽粒，珍藏在她心爱的针线篓里，把粒粒“油脂”织进我们的生活，给了我们温暖，也给了我们希望。

外婆还告诉我，院中的这棵油脂树，是当年外婆同外公一起种下的，相当于他们爱情的见证。自从外公去世后，外婆没人陪伴，就每天搬把椅子，坐在油脂树下打发时间。有好几次我回家看望外婆，总看见外婆坐在油脂树下，喃喃自语。

我还知道，油脂树是有灵气的，对着它许愿，不久愿望就会实现。于是，每到暑假我都来外婆家。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中，对着油脂树嘀咕。炎热的下午，火辣辣的太阳照着大地，外婆在乌桕树下搭了一张床，我们祖孙俩就躺在乌桕树下，听外婆摇着蒲扇讲故事，我一点都不感觉热，反而很凉爽……

如今，外婆早已去世，去外婆家的次数逐渐减少，印象中的油脂树也日渐模糊。每次在他乡看见油脂树，沉睡在心底的记忆仿佛被唤醒，忆起外婆的容貌、外婆的话语、外婆的蒲扇……不禁双眼朦胧。